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 51 章

作品:《饶春

    回府依旧是甬道穿行。


    京旻脚步很快,很稳,云琼伏在他肩头,静静梳理着脑中纷繁思绪。


    父亲被流放出京,却伤了腿,离奇歇在京郊养伤。


    京旻没有骗她,可是背后缘由她却半点猜不透,织就这样一张大网要拢住的究竟是怎样骇人的东西……


    云琼指节微蜷,双臂攀在京旻肩头缓缓收紧,像是感知到她的惧怕,京旻脚步渐渐放缓了些,他微微侧目,见云琼茫然出神,秀气眉头轻轻蹙着。


    京旻缓声安抚:“那处农院,与京郊大营相去十里,跑马半刻便到,极近。”


    云琼对此一知半解,大抵听出就算京中再乱,父亲也有人相护,于是懵懵懂懂点了点头,沉默一会儿,她羽睫垂落,轻轻启唇:“京旻…多谢,我会念着你的恩情的……”


    京旻脚步轻顿,不远处便是甬道出口,两侧石壁上燃着两簇昏黄的光影,幽然照着前路,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云昙。”


    “我只想你念着我,念着我这个活生生在你眼前的人。”


    云琼清润眸光细碎地闪了一下。


    他矮身放云琼落地,而后站直身子,伸手取过她背上肩头的柘木小弓,轻轻摩挲了几下。


    “明日,会有旨意降下,命你进宫回话。”


    云琼倏而抬眸,满眼犹疑:“回什么话?”


    京旻却沉默了,只静静垂眼看着她,良久再开口,又转而提起了旁的,“这把弓,出自大哥之手,为教我去哄你开心……”


    云琼微微诧异,却不知他所言为何,眉头微微蹙起。


    他半侧身子陷在暗影中,光影昏黄,经暗风掠过,明明灭灭地闪在京旻冷峻的眉眼处,莫名让人觉出几许萧索。


    却见他凝着这柄小弓,又轻轻摇头,唇角扬起些许弧度,“也或许,大哥是想让我开怀些……”


    云琼抿了下唇:“从前你我起了争执,一贯是寻大哥哥说理,他自想让你我都顺意。这弓,是合我臂力的第一把弓,即便不是你二人所赠,我也会悉心养护,不会折损分毫。所以,是你或是大哥哥所做,都好。于我而言,并无分别。”


    京旻静静看她一眼,而后垂下,静默无言,牵着她走出甬道,身后的暗门缓缓关阖,出了藏弓室,天已大暗,此院几无人踏足,京旻不知从哪儿摸出火折子,燃亮几支烛台,屋内霎时通明。


    他四下扫过一眼,目光落在一侧靠墙的架阁上,走近,拿出一四四方方又宽又扁的匣盒,回到云琼眼前,打开。


    匣盒内,软绸铺就,偏右上位置,墨色绸锻流光似的裹着一枚玉,晶莹剔透,宛作游鱼。而其左侧,隔出的大半恰而能容得下一柄小小的弯弓。


    京旻修长的指节勾起玉坠系带,冰种游鱼坠子在她眼前轻轻摇晃。


    “你心底有我。”


    京旻声音笃定。


    可随即,又不确信地摇了摇头,轻问:“倘若你当初知道,这弓不出于我手,还会将这两件物件放在一起吗?”


    云琼蓦地一怔,眸光闪了闪。


    京旻在她脸上看出了答案,他将坠子勾回锦盒,随即阖上,轻声落定。


    “这就是分别。”


    如此浅显的问题,而他,竟错得可怜。


    云琼一头雾水,若不是他,她大抵会分别保管,可这点细微的差别又算得了什么?京旻的话教人越发糊涂起来,“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京旻却不答,只轻叹着,将她深深揽进怀里,低下头,埋在她肩头,嗅着她身上缓缓传过的暖香,沉沉地闭起了眼,低声呢喃。


    “人活一世,或因亲族恨而恨,或因至交痛而痛,悲喜皆不由人。可若细细推敲……”


    他沉沉叹声一息,“云昙,你与我之间,从来没有恩,亦没有怨。”


    “你从未亏欠我什么,或许……反是我,误你良多。”


    云琼心绪被他搅成一团乱麻,轻轻将他推开一些,一抬眼便撞见他幽深眼底噙着的浓浓缱绻,还有几许压抑极深的苦痛。


    她眸光一颤,下意识察觉出他的异样,不由攥住他的衣袖,仰面看他,“京旻,我听不懂,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京旻肩头微僵一瞬,喉咙里低沉嗯出一声,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无意识绷紧,却抬起另一只手,将她鬓角碎发绾至耳后,轻声安抚:“明日我须出京几日,待我回来,细细说与你……”


    云琼羽睫颤颤,抬眸看他,不肯就此放过:“那又是何时?”


    却见他微微仰面,云琼顺着他视线望去,月已盈至天中,银盘满载华光。


    他淡淡启唇:“帝登鹤楼,颂民祈福。”


    云琼心弦倏地一紧。


    天子登宣德门,与万民同贺,是上元佳庆,那便是……三日之后。


    .


    翌日。


    天近晌午,日头却薄得破不穿云层,团团朵朵地笼罩在京城当空,阴恻恻,无端教人闪个冷颤。


    淳乐缩了缩脖子,似衣领落进颗雪粒子,激起一阵细碎疙瘩。她站在小院门廊下,目送云琼由宫里来的内侍扶上马车,片刻后,马车窗幔轻轻掀开一角,露出自家姑娘半张菡萏面。


    淳乐眸光一亮,向前跑了两步,又忽地被车马随行的侍卫持剑拦住,无措地顿住脚步,还被逼退两步,气得直暗暗跺脚,可这些人凶神恶煞,远不似侯府的侍卫近人情,她委实不敢胡闹。


    云琼望过去,小院门廊外多出三五人手,比之从前番了一番,露在明处的已是如此,暗处的人手想必只会更多。


    她眉心微蹙,纵使思绪纷杂难梳理,心底仍突兀地跃出几个字:怕是…要乱了……


    “淳乐,”她轻轻唤了一声,“守在阿娘身边,莫要出院。”


    淳乐刚应下一声,听到这话,面上愣住,笑意呼一下便散了,怔怔瞧着云琼眼底罕见的肃正,又环视一圈,重重点了下头,一步三回头地退回院中。


    院门阖上的瞬间,自渐窄的门缝里飘出一句仓促的忧心:“姑娘,早些回来。”


    云琼心头惴惴不宁,目光在院门上停驻了许久,才收回视线,缓缓落下窗边帷幔。


    “伍大人,动身吧。”


    伍兆立在车架旁侧,抱着拂尘笑应一声,随即迈上车前一架车马,掀帘入内时,脚步稍作停顿,尖细的嗓音压得极沉:“回宫。”


    车马开道,兵卒护行。


    一路顺畅地几近仓皇迫切。


    车马在宫门前停下,入宫,云琼脚下落后伍兆几步,一路低头无言,只听他在身侧压低了声响,絮絮地安抚。


    言语无非是,早有安排,沉心应对,莫慌莫乱,静思再作回禀,原没什么要紧,只是到大殿阶下,他却脚步一顿,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姑娘记得,今日面圣,只为云公而来。”


    云琼眉心轻轻蹙了下,还未分辨清楚他话中意思,玉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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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步调悠悠地落下一双尖头皂靴,尖细的嗓音自头顶传来。


    “哟!伍内官怎得又出了东宫?”


    云琼蓦地抬眼,说话人也是一位内官,身上一袭绯袍襕衫,瞧来已上了年岁,身形干瘦,面上皮贴骨,两颊深深凹陷,眼尾细长,挂着几许轻佻蔑然,他身后跟着两名小黄门,目光掠过一眼伍兆,又飞快垂落,怯怯地躬了躬身。


    伍兆抿唇一笑,微欠了欠身,“裘殿头,云姑娘已带到,小人这便回了。”说着,微微侧身,安抚意味地朝云琼轻眨一下眼睛。


    裘义掐着凉薄的嗓子:“文德殿朝会未散,就候着姑娘了,请吧。”


    云琼眸光惊颤,视线追着伍兆渐远的身影去了好远,一种未知的恐惧瞬间笼罩全身。


    裘义凝着她,声音沉了些:“云姑娘,陛下身子可经不得你这般耗。”


    云琼肩头一颤,立时回过头,仓促朝他一福身,裘义眼皮上下一掀,没好气地睨了一眼,甩了甩袖子,转身引路,云琼拘谨地垂下眼,亦步亦趋地踩上长阶。


    文德殿门扉大敞,人声嘈杂,数道声音无端争执着什么。


    裘义留她在殿外,随即入殿通传,不多时,殿内声音倏地便静了下来,云琼垂眼凝着脚尖,只听到大殿内再次传过裘义尖细的嗓音,中气十足,声音波纹似层层向外荡开:“宣云俨之女云琼入殿。”


    云琼羽睫细微一震,强作心神,保持着步调平缓,徐徐入内,她目光低垂,不敢偏移分毫,却始终能察觉到大殿内,分立两旁的文武朝臣予她投来或审视,或怜悯的道道视线,足以让她僵了手脚。


    她在内侍引领下,脚步停在大殿正中,缓缓伏地,拜呼:“民女拜见陛下。”


    “起来罢。”


    头顶传过一道声音,听来沧桑又倦怠。


    云琼身形微顿了顿,“谢陛下。”


    在周遭诸多视线的投射下,一举一动都变得无比僵硬滞缓,她慢慢提膝起身,站定后落在袖侧的指尖仍止不住的发颤,始终低垂着眼,盯着足尖。


    皇帝年迈,双鬓斑白,大病初愈后,身子还有些颓顿,他手搭在扶手边缘,眉头拧着,微微探身来瞧,鹰眼似的眸光自云琼身上拂扫而过,眼底似闪过一丝不悦。


    “你父亲头七未过,为何不披孝服?”


    云琼瞳眸震颤,倏地抬起眼:“陛下胡说,民女父亲何时……”


    “住口!”


    “大胆!”


    殿内呵斥声四起。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臣外甥被京贼软禁多时,于外界许多事都不知情。事关亲眷,小儿矢口冒犯,恳请陛下恕罪恕罪。”


    云琼才落直的腿弯,被人压着再次跪向地砖,额头点地的瞬间,她微微侧目,却见跪在她身侧按着她磕头的人,竟是久未谋面的舅舅傅衢,云琼怔然,连眼睛都忘了眨。


    皇帝目光犹疑地看向裘义,裘义当即躬身,附耳小声回禀:“回陛下,京侯确因私情圈禁此女。”


    “也是个可怜的,起身罢。”


    “微臣谢陛下。”


    云琼被傅衢半拎着站起,木鸡似直愣愣地看着傅衢,又颤颤抬眸,只是,这一眼尚未望至高座,便僵在了龙椅之下。


    那处,立着一名细细瘦瘦的高挑身影,内侍衣装,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可略略侧目向她投来的视线,却狡黠又灵动。


    她曾见过这张假面,就在安和姐姐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