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牧民们，尤其是那些常年被剥削的底层，眼睛直接亮了起来。


    四大家族部落本来就是他们的心头恨！


    现在还能监督县衙？


    这可是闻所未闻！


    “好一个穆离……真是好手段！”


    “减税放粮，推广新制，收买人心，反手抓人……”


    消息通过多个渠道，很快传回了天水郡。


    郡守府中，胡琏和赫连风听着下属汇报马川事件的处理经过，眼中异彩连连。


    “穆离……此人处事，沉稳果决，且颇懂牧民心理，更难得的是……他似乎对可能出现的骚乱早有预备？”


    “此人行事风格，与秦王的神勇，颇为神似啊。”


    胡琏很是佩服地说道。


    他难以想象，在天水这样的地方，竟然还有这样的汉人存在。


    “要不查查这个穆离的底细，究竟是何方人士？”


    胡琏不由地看向了赫连风。


    “这个穆离其实我认识有几年了，他是个全能的将才，每次都会创造奇迹。据说之前是从宛城来的，难道……”


    赫连风想到了一些关键。


    “李牧……穆离……这个人会不会就是杨相吩咐，秦王要找的人？”


    “隐于边县，静观风云，他就是李牧，秦王要找的人！”


    赫连风莫名的激动的跳了起来。


    “胡大人，此事关系重大，切勿声张。穆县令刚平息骚乱，我此刻若大张旗鼓前去，恐引人注目。我要单独地去见他。”


    胡琏亦是精明之人，立刻领会。


    当夜，赫连风只带了两名绝对心腹的影狼卫，换上便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天水郡，快马加鞭直奔马川县。


    抵达马川县衙时，已是后半夜。


    县衙内黑暗一片，唯有后堂书房，还有一盏灯火。


    穆离还在处理那些部落的卷宗，还有明日放粮的一些细则！


    “旧友赫连风，冒昧夜访。敢问穆离兄，可是当年宛城李牧？”


    当赫连风推门而入，看到灯火下那个身影时，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抱拳躬身道。


    “赫连统领，这世上，早已没有李牧此人。只有马川县令，穆离。”


    李牧笑了笑，这也算是承认了！


    “穆离兄，你何必自欺？龙困浅滩，终非池中之物！您在马川所为，哪一件是寻常县令可为？这分明是统率之才……”


    “我曾听义父多次叹息，当年宛城若有后援，穆离兄必不会明珠蒙尘。”


    赫连风说道。


    “拓拔野可是智者，亦是君子。可惜了……”


    李牧的声音有些低沉。


    “赫连统领，你既知我过往，也知当初朝廷负我，将士鲜血白流。如今我只想在这边鄙之地，尽我所能！秦王圣贤的改革很好，我愿在此地推行！”


    李牧笑了笑，有些苍白。


    “秦王殿下，和盛京中的那位不同！他志在天下，胸有丘壑，知人善用！他让杨相在宛城四处寻你！当年宛城天诛卫的意志，还是他帮忙完成的。”


    赫连风越说越激动。


    “而义父的遗志，一样希望匈奴找到一条强盛之路，不再受突厥欺凌，亦能文明开化。如今看来，这条路的希望，不在匈奴王庭，而在秦王身上！”


    “将军一身才学，满腔抱负，我们要亲手打造一个如秦城郡那般，律法严明，百姓安居乐业的国度……”


    赫连风的声音开始回荡。


    “那赫统领可知秦王寻我，所谓何事？又待如何安置我这曾经得朝之犯？”


    穆离又是淡淡笑着。


    “殿下求才，区区马川县令，岂非笑话？都说百闻不如一见，我们要不一起前往秦城郡，亲眼看看秦城郡究竟是何等样子？”


    “若秦王殿下并非明主，若秦城郡只是虚言，您再回这马川，我绝不阻拦，并以性命担保！但若殿下真是您等待的明主，那李牧兄就应该潜龙出渊，正当其时啊！”


    “好！”


    李牧闭上了眼睛，已经有了决定。


    “我确实很想见见这位被智者如此推崇的周圣贤，能提出天下为公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马川之事，我会尽快安排妥当。给我三日时间。”


    赫连风大喜，再次深深一礼。


    而一份关于寻得李牧，正前往秦城郡的最高级别密报，已由赫连风以最快的速度，先一步送往秦城郡杨不凡的手里。


    就在天水郡寻得李牧之时，欧阳静也早已经想好了退路。


    这几日，她一直夜不能寐，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


    也正是她隐居以来，一直没有想通的问题。


    明日出军，这自然也是她拖延时间的借口。


    这一仗不是她不敢打，而是不想打。


    她自幼熟读史册兵书，信奉忠君爱国，始终认为维护朝廷正统，平息叛乱乃


    是天职。


    就算燕王周臻如此不堪，她还是考虑出山，本也是想借这场平叛之战，一展抱负，证明女子亦能匡扶社稷。


    可随着对南省，尤其是秦城郡的了解，这道信念开始出现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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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亲眼所见的南省是个秩序井然，生机勃勃的新世界。那里的人，谈起秦王，眼里全是光彩！


    那里的孩童免费上学，农人工匠尊严的生活，官吏办事有章法，甚至普通百姓也能说得上话。


    这绝非小恩小惠能做到的，秦王推行的真是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而段飞用兵也以防御为主，不求奇功，更让她心绪难平的是，从收集到的战报来看，秦军在之前的战斗中，明明有更多机会对燕军大举厮杀，可在关键时刻又避免过度杀戮。


    “将军，您这写的是什么……”


    副将凑近一看，脸上的表情更加凝固了。


    “欧阳静，才疏学浅，有负殿下重托。不足以统御大军……”


    她慢慢写完信，从怀中取出燕王给的令箭印信，一起放在了信旁。


    “将军！您这是……要弃军而去？”


    副将终于明白了她的意图！


    “这场仗，打到最后，除了尸横遍野，究竟能换来什么？我不想用我毕生所学，去摧毁一个好地方，也不想我的剑，沾染更多同胞的血！”


    “准备走吧！此处非我久留之地，这场仗，亦非我当打之仗。”


    欧阳静拍了拍副将的肩膀！


    她不再多言，长叹一声，转身走向帐后。


    那里早已备好了一个简单的行囊，或许凭心而行，这才不愧对良心！


    “那我们去哪啊？燕王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副将突然感觉到了穷途末路。


    “去秦城郡，他们会护着我们的。又或者回江南，隐世久了，其实那里才是她的家乡！”


    欧阳静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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