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的双日，是青木村池塘鱼虾蟹公开售卖的日子。每逢此时，莫天扬大院内外，便挤满了攒动的人头。


    人群里，绝大多数是专程赶来购买鲜货的食客或餐馆采买，也夹杂着一些举着手机、试图靠直播这独特场面赚取流量的博主。


    每一网活蹦乱跳的鱼被拉上岸，工人们便手脚麻利地将其中体态修长、鳞片泛着特殊银光的“银刀”，以及通体隐隐透着金红色泽的“金鳞”快速拣出，小心放回旁边盛着清水的水箱中，随即又倒回池塘。


    剩下的草鱼、鲤鱼、花鲢、鳙鱼，则不分种类，直接上秤。排队等候的人群对此没有丝毫怨言，偶有低声交谈，也只是惋惜某条鱼的个头不够大，绝不会对品种挑拣半句。


    第一次来的顾客目睹这场景，难免疑惑。一个中年男人忍不住向前面的老客打听：“他们怎么不挑种类？看，那条花鲢都有人乐呵呵拎走了。”


    前面的人回头打量他几眼：“头一回过来吧？”


    见中年点头，那人朝忙碌的捕鱼人努努嘴：“青木村现在对外卖的，就是常见的四大家鱼。可你别看是常见货色，随便哪一种，不但没半点土腥味，那鲜甜劲儿比很多海鱼都强。再说，捕鱼就早上八点到十一点这三个钟头，来晚了手都捞不着，谁敢挑三拣四？”


    “就卖半天？”


    “下午卖虾蟹，那会儿人更多。他家的虾蟹，味道更是这个！”说话的人竖起大拇指，压低了声音，“至于怎么养出来的……谁知道呢。池塘里那些被挑出去的银刀、金鳞，还有几种根本叫不上名字的怪模样蟹，听说那才是真绝味，可惜不卖。”


    “听说养鱼的是个年轻人？”


    “喏，那边戴口罩和帽子，正跟人说话的那个，就是莫天扬。这人低调得很，名头响，可真正见过他样子的外人不多。”


    捕鱼现场，陈宏利看着又一网银刀、金鳞被熟练地拣出、放回，深吸了口气，转向身边的莫天扬。


    “天扬，每网下去，银刀、金鳞的数目都不少。按咱们粗略估算，塘里这两种鱼的数量，怕是不比四大家鱼少了。要不要……试着小批量对外出售一些？探探市场反应也好。”


    对于池塘里的银刀、金鳞，乃至更为稀罕的“金膏蟹”和“鬼面蟹”，莫天扬作为主导者，自然清楚其种群规模。就连那种通体乌黑、双螯惊人的“黑螯”，数量也在稳步增长。


    “宏利，你也知道，这几样东西，除了青木山老林子里的野溪，也就咱们这儿有了。”莫天扬目光扫过喧闹却有序的人群，声音平稳，“按当初跟上面签的许可合同，咱们的确有权处置一部分。不过，还是得先跟主管部门通个气，走个程序，既显得尊重，也免了后患。你回头正式联系一下，形成个书面备案。”


    “行，我回去就办。”


    “另外，黄鳝和紫鳝现在存量应该很可观了吧？”


    “黄鳝几乎要泛滥了，紫鳝也不少。你打算开卖这两样？”陈宏利眼睛一亮。


    莫天扬点点头：“养了也一年多了，黄鳝品质已经稳定，可以对外出售。紫鳝……看运气捕捞，量少价高，当作特色品。你通知下去，从这周开始，每个星期五加一场，专门出售黄鳝，限量。规矩一样，现场挑拣，紫鳝若误捕上来，当场放回。”


    “好！”陈宏利顿时来了精神。黄鳝滋补，紫鳝更是传闻有特殊功效，一旦开售，只怕这青木村每周五又要多出一番拥挤景象。


    两人正说着，莫天扬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出手机在看到上面的号码，他冲着陈宏利点点头，接起了电话。


    “天扬，有人盯着你，九点钟方向，两个人。”


    莫天扬眼角余光瞥见人群外围，有两个看似普通、却并不专心看鱼，反而目光不时扫视院落布局和工人动作的生面孔。他们举着手机，像在拍摄，但角度总有些微妙。


    莫天扬不动声色，“那两个人？”


    “不像是普通人。”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莫天扬回到捕鱼现场，他相信王海龙的专业能力，既然他们说有人盯着他，那肯定是盯着他，他依旧不动声色，故意在捕鱼现场走来走去，他为的是给王海龙他们创造更多的机会。


    午后，售卖虾蟹的场面比上午更加火爆。青壳河虾个个活蹦乱跳，肉质晶莹饱满；各色河蟹膏肥黄满，张牙舞爪，每一种都成了人们竞相争抢的紧俏货。


    莫天扬依旧戴着口罩和帽子，身影在拥挤的人群中低调地穿梭，既留意着买卖秩序，更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了那些举止有异的“特殊”客人身上。


    上午出现的那两个生面孔，果然也转移到了虾蟹售卖区。他们举着手机，看似在拍摄一筐筐鲜活的虾蟹，镜头却不时微妙地偏移，低声交谈时，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掠过人群，最终定格在莫天扬身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带着一种审视与探究的意味。


    “天扬，”一身工装、提着水桶的李国强借着换筐的间隙，不动声色地靠近，压低声音道，“那两个人，盯了一上午了。问得问题也邪性，不光问品种产量，还拐着弯打听咱们喂什么料、水源从哪引、塘泥怎么处理。”


    “随他们问。”莫天扬语气平静无波，“照实说，就讲喂的是玉米、麦麸和菜叶，真的东西他们问不出，假的消息他们听了也白听。”


    “可他们摆明了来者不善……”


    “心怀鬼胎的人从来不少，”莫天扬目光投向不远处正沉稳维持秩序、眼神如鹰隼般巡弋全场的周明，“咱们按自己的章程办事就行。有人会‘照应’他们的。”


    虾蟹售卖持续到下午三点，最后一筐售罄，喧闹的人群才带着满足或遗憾渐渐散去。大院内外重归短暂的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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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只剩下工人们打扫场地、冲刷器具的忙碌声响。


    莫天扬没有回自己住处，而是径直去了王海龙等人暂居的院落。摘下口罩帽子，王海龙已经等在屋里，面色凝重，手里拿着一台小型平板。


    “那两个人，”王海龙调出几张经过放大、画面略显模糊的照片，“离开村子后，在镇口跟一辆外地牌照的黑色轿车接上了头，交谈时间很短，随后分开。轿车往沛川方向去了。车牌是**。”


    “果然是来打前站的。”莫天扬对此并不意外，“能看出什么路数吗？”


    王海龙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他们打听的全是养殖相关的细节，很专业。我试着靠近过，他们对周围环境异常警惕，只要我们的人稍微接近，就会立刻不着痕迹地转移位置或停止交谈。”


    “雇佣兵？”莫天扬猜测。


    王海龙缓缓摇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们身上……有硝烟**浸透过的味道，但感觉绝不是散兵游勇的佣兵。他们的举止纪律性很强，配合默契，倒有点像……我们以前的作风。”


    莫天扬眼神骤然一缩，瞬间想起了燕京那晚，黑暗中骤然袭来的凌厉攻击和那几个身手诡异莫测的身影。“那他们……”


    “不清楚具体来历，我们没敢贴太近，怕打草惊蛇。让周明他们侧面观察，周明也只感觉出对方气场很强，不是寻常角色，深浅难测。”


    王海龙声音压得更低，“天扬，他们到底是谁派来的？想干什么？”


    “如果真和你们是同一类出身……”莫天扬沉吟片刻，目光变得幽深，“先不要主动接触，静观其变。或许……是‘隐龙’的人。”


    “他们该不会是冲着你……”王海龙面露忧色。


    “不可能。”莫天扬断然否定，“我的底细，他们若想查，比谁都清楚。我身上没什么值得他们大动干戈的秘密。倒是‘眼镜蛇’的人在青木山这边折了不少，这个他们应该知道，他们过来调查蛛丝马迹，倒更说得通。”


    “这个可能性确实有。”王海龙面色稍缓，但随即又更加严肃，“但如果真是‘隐龙’的人，一定要万分小心。他们和我们这种常规退下来的人完全不同，层级更高，手段也更……莫测。普通成员的实力，恐怕都不是‘血狼’那些顶尖好手能轻易比拟的。如果再遇到这类人，天扬，你一定要加倍小心，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他们……到底有多强？”莫天扬问。


    “不知道。”王海龙摇头，脸上露出罕见的凝重与一丝不确定，“只知道深不可测。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所以，务必谨慎。”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青木村的暮色渐渐弥漫开来，远山轮廓模糊，仿佛隐藏着更多未知的隐秘与风险。原本以为只是商业利益之争，如今却似乎牵扯进了更复杂、更危险的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