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行风把草药捣烂了，喂到宋景棠嘴边。


    “宋景棠，张嘴。”


    她烧迷糊了，听不见话。


    季行风低声道：“那就，先跟你说句抱歉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宋景棠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捏开她的嘴，把草药喂进去，又喂水。


    草药的苦味刺激了味蕾，宋景棠迷迷糊糊半睁开眼，视线很模糊，她仰起头，只看见一个轮廓，看不清人。


    但她残存的理智，还记得自己在什么地方。


    “季行风……”


    “嗯，我在。”


    宋景棠眼睛又无力地闭上，断断续续地道：“要是……要是塔姆他们找过来，你就跑，不要管我……他们不会，不会杀我的。”


    她说完，靠在他肩上，又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季行风静在那里，低眸看了眼怀里的人，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这一刻，她全然依赖着他。


    塔姆当然不会杀她，相反的，看见宋景棠被折腾成这样，塔姆应该会被吓死吧？如果宋景棠真有什么三长两短，裴度那个疯子，大概有的是手段，让他们生不如死。


    ——可到底为什么？


    如果说这些都是裴度一手安排的，他故意把宋景棠送来这里，按照裴度的性格，自己在虎风岛这件事，他一定是知情的。


    季行风忽然觉得有点后背发凉。


    难不成，就连自己也是裴度设计里的一环？


    他轻轻将宋景棠放回草床上，又烧热了附近打来的山泉水，找了块干净布当毛巾，给她敷在额头上。


    算着时间，等毛巾冷却，他就摘下来，再用热水浸透了给她敷着，一晚上也不知道反复了多少次，直到宋景棠没那么烧了，季行风才放松下来。


    他坐在宋景棠身旁，背靠着洞壁，闭眼假寐。但潜意识依然是警觉的。


    就算知道宋景棠上岛多半是裴度的安排，但岛上除了有各方势力，毒虫野兽也多……身旁还有个要保护的人，季行风也不敢彻底放松下来。


    所以，当宋景棠梦呓的时候，季行风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看过去。


    宋景棠人没醒，只是嘴巴一张一合，小声念着什么。


    季行风附耳过去听，终于听清楚，她是在叫一个名字。


    裴度的名字。


    “裴度……”她轻声喃喃，“你要长命百岁……”


    季行风凝视着宋景棠昏睡的脸，良久，他轻轻吐出口浊气，有些自嘲无声地笑了笑。


    “在我面前睡得无知无觉，嘴里却叫着别的男人的名字……宋景棠，你也算是第一个了。”


    他突然有点不痛快，流露出几分难得的少年气，曲起食指和拇指，作势想弹她个脑瓜崩，但最后还是没舍得。


    只是动作轻柔地拨开她黏在脸上的一缕头发。


    季行风正要收回手，忽然被宋景棠无意识地握住了。


    季行风微微一怔，


    她的手很小，掌心发热，轻轻握住他，是全然依赖的姿势。


    可她越依赖，季行风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裴度，不要走……”她喃喃梦呓。


    人在身体最虚弱的时候，灵魂会飞向最在乎的人。


    季行风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不是滋味地扯了扯嘴角，想把手抽出来，却舍不得。


    他望着女人沉睡的面孔，轻声道：“宋景棠，你也是有本事。把我当替身用……”


    偏偏，他还贪恋她这一刻给予的温柔。


    另一边。


    医院。


    裴度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三个小时了。


    韩影站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整个人都是麻的。


    不断有医护人员进进出出。


    韩影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停滞了，陷入真空的状态，他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眼前只有紧闭的大门。


    终于，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