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不远处那几栋灰色铁皮建筑物，姒姽看了一眼手环，三分钟前，有一条新增消息。


    【中间那栋铁皮房一层汇合。】


    这则消息是由手环好友列表中的新增好友“德”发来的。


    姒姽看向消息旁的头像，数码风的电子荷花，兼具文艺气息和赛博朋克之感。


    按照消息的提示，姒姽径直朝建筑物中最中间的那栋三层楼高的铁皮房走去。


    深灰色的铁皮翘着边，褐色的铁锈坑坑洼洼的覆盖于墙壁之上。


    四周寂静无声，不同于普民区和精英区的交界处，虽然荒凉但也安排人值守。


    这里的边防口没有安排人类，而是在铁制大门两侧安排了两个机器人。


    机器人约有两米高，高大且笨重，此时受污染气流波动的影响处于宕机状态，一动不动的，像是两根铁木桩。


    姒姽观察片刻面前半掩的铁门，随即一脚将其踹开。


    砰的一声。


    门被踹开时带起的气流卷起地上的尘土，顿时，尘土飞扬。


    室内因为没有灯光显得昏暗，姒姽走进建筑物内部，大厅中央，一个穿着黑色全套工装款式的防护服的男人站在那里，侧身看向门外……那扇被姒姽一脚踹塌了的门。


    男人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什么举动，似乎是在等待姒姽的主动靠近。


    建筑物内污染浓度正常，没有明显的污染气流波动。


    确定这一点后，姒姽才放下心中的警惕，走向那位穿着类似于异管局工作服，并用黑色防护面罩将自己遮挡的严严实实的男人。


    ……


    向前走了几步路的距离后，姒姽停下脚步，站在距离对方约两步路的位置。


    “你是德？”


    姒姽率先开口，问道。


    对面的人依旧保持着微微侧身的姿势，低头，没有注视姒姽的眼睛，而是看着地面。


    “嗯。”


    男人冷冷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嗯”声，算是回应。


    对方是一个性格冷淡的人？


    姒姽凑到男人身旁，低下头，似乎是想看清对方的脸。


    男人被她的举动惊到，向后退了两步，撇过脸，全身因为警惕显得有些紧绷。


    “李叔？”


    姒姽盯着对方眼角处几道明显的褶皱，试探性地问道。


    男人没有回答，不过，在听到姒姽那一声“李叔”后，他出于身体本能地浑身一震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李叔。”


    姒姽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身体的一颤，于是，她的语气由疑问转为陈述。


    听到那一声平淡中透露出一丝无奈的“李叔”，男人意识到自己已没有反驳的余地。


    “唉……这么快就认出来了啊。


    我都没说话，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李德安叹了口气后，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直视姒姽，说道。


    他对自己的伪装程度还是有信心的，全身的黑衣一改他在基建团时的质朴风格，怎么看都像是神秘莫测的高手。


    唯一会暴露他身份的是声音，毕竟，外貌可以掩饰，但他可还没掌握变声的能力。


    所以，在姒姽进入铁皮房后，他就一直保持沉默，以免自己成熟的中年男人嗓音暴露身份。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姒姽就以几乎确信的语气点明他的身份。


    这让他在惊讶之余，还感觉到些许的挫败之感。


    “李叔，你不会觉得换身衣服我就认不出你了吧……”


    姒姽看着李德安惊讶疑惑的表情，吐槽道。


    被看穿想法的李德安有些许尴尬，尬笑两声后，他违心道：


    “没有，哈哈，不过这么快就能认出来，你的观察力比我预想的更优秀啊。”


    李德安由衷地夸赞道。


    姒姽可不准备被李德安的几句漂亮话就糊弄过去，她站在原地，没有跟在已经朝敞开的大门处走了几步的李德安的身后。


    “完成任务之前，李叔，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现在的状况呢？”


    姒姽抱着双手，站在昏暗的房间中央，语气不算严肃，却让李德安莫名感到一阵威压。


    逆着光看向姒姽，光影的作用下，李德安被她阴沉而高大的身影震慑住，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看来是糊弄不过去了……


    既然不能打个哈哈就糊弄过去，李德安只好停下脚步，正了正神色道：


    “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只不过之前时机未到，有些话不好说。”


    “那现在呢？”


    “只要是你想问的，我绝对知无不言。”


    李德安诚恳道，仿佛刚刚那个企图用乔装打扮糊弄过去的人不是他。


    “之前那封基建团的招聘广告，是你，或者说，是那个组织发给我的？”


    李德安一愣，他没想到姒姽开口的第一个问题时间跨度这么大。


    “是的，那则广告是为你而设计的。


    由组织通过基地公用网络发至你的邮箱。”


    “你们为什么确定我会看那则广告，而不是把它当作垃圾邮件？”


    “因为你没有积分。”


    姒姽沉默了。


    她意识到，手环中那笔诡异的基地欠款是为什么出现的了。


    一切，都是这群人做的局！


    感受到姒姽鄙视的目光，李德安有些心虚，乘人之危这种事确实不太厚道，尤其是……这个“危”还是由他们设计的。


    “诱导我加入基建团是为了什么？


    直接给我发一份那个什么高质量人类组织的录取邮件不就行了吗？”


    姒姽继续问道。


    对于李德安这种组织头领级人物卧底于基建团这种……并不算重要的摸鱼养老型组织，姒姽并不能理解其中的用意。


    而更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还要让她也加入。


    基建团，这个可以说是基地搬砖大队的组织，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发给你的话，你会信吗？”


    李德安没有直接回答姒姽的疑问，而是反问道。


    嗯……确实，不会信。


    姒姽回忆起当时的状态。


    昏迷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废墟。


    身份由精英降至为普民，甚至还失去了所有异能。


    莫名被换了一个新的身份、新的身体，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还收到一封来自某奇怪的组织的招募邮件。


    比起为了积分而投靠它，选择将它列入可疑人员的黑名单上的可能性更大。


    高质量人类组织和基地建设团，怎么看都是后者更值得人信赖。


    “那么，你加入基建团是为了什么？


    为了监督我？


    还是……”


    “这是一部分原因。”


    姒姽的话音未落，李德安便开口回答道，仿佛他早就预判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


    “你猜，我加入基建团的时间有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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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


    这个问题，姒姽还未向慧澜、乔木等人咨询过，不过，看他与基建团几人的熟悉程度可以判断出，李德安加入基建团的时间短，至少，不是为了监视她而临时入职的。


    听到姒姽的猜测后，李德安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说道：


    “没那么短，再猜一猜。”


    “五年？”


    “再猜猜看。”


    “十年？”


    “再猜猜。”


    “不会是二十年吧？”


    “还是保守了，再往上猜猜。”


    姒姽没有继续向上加数字，而是闭上嘴，用半信半疑的目光打量着李德安，想要从他的表情上找出一些漏洞。


    “你没唬我？”


    姒姽盯着李德安几秒后，未能从他的脸上找出戏耍的痕迹。


    被质疑的李德安没有恼，嘴角的笑意反而越发明显。


    他点点头，用带着些许无奈的语气道：


    “当然，我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二十五年？”


    “再猜。”


    “三十年？”


    “再猜猜看。”


    “总不可能到五十年了吧？”


    并不想继续玩这种猜数字游戏的姒姽干脆直接说出一个不可能的数字，从外貌上看，李德安的年龄都不可能到五十岁。


    然而，在听到姒姽的质疑后，李德安没有否认，反倒是露出一种让姒姽猜不透的笑意。


    因为被认出身份而干脆将面罩扯下的李德安，从他带着些许褶皱的面庞上可以看出他已不再年轻，但也绝不算苍老。


    姒姽顿时又有了一种被戏耍的感觉，然而，未等她表达自己心中的不爽，一阵巨响从建筑物外传来。


    声音很大，类似于爆破声。


    方位靠近普民区与下民区的围墙处。


    是异端出现了？


    姒姽和李德安顿时表情一变，互换一个眼神后，同时朝门外冲去。


    轰隆……


    一离开建筑物，姒姽就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然而，高耸的围墙依旧完整无缺的竖立在边界线上，预想中的大型攻击型异端并没有出现。


    不是异端，在这条边界线上，还会有谁呢？


    难道，下民区的暴乱组织已经翻过围墙，进入普民区了。


    这个猜想还未在姒姽的脑海中停留几秒，几个熟悉的身影进入她的视野。


    “慧澜、乔木、蜉蝣？


    你们怎么在这里？”


    未等姒姽喊出他们的名字，李德安就抢先一步，一边呼喊，一边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奔去。


    李德安焦急的状态不像是装出来的，看来，他也不知道，这三人为什么会在此刻出现在这里。


    听到李德安的声音，原本拿铁制钢管类工具锤门的乔木等人顿时兴奋地回头，停止攻击紧闭的闸机门的动作，朝着李德安和姒姽两人奔去。


    然而，还未等他们来一场感动的、意料之外的汇合，一声巨响再度从围墙处传来。


    “小心！”


    一块巨石从围墙上方掉落，正朝着乔木等人的方向砸去。


    眼见危险将至，姒姽和李德安同时大吼一声，朝着他们三人奔去。


    姒姽率先到达，此时，巨石已至乔木等人的头顶。


    约有一辆越野车大小的巨石体积大、重量大，坠落速度极快。


    逃跑已是来不及了，姒姽出于本能，伸手，接住那块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