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鼓声在辽阔的荒原上回荡，似巨人的脚步，又像是心脏的跳动。


    姒姽将雪绒紧紧搂在怀里，从离开养老院建筑物那一刻起，她就彻底的陷入了昏迷。


    姒姽试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呼吸正常，没有彻底同化，至于为什么突然昏迷不醒，这应该是幻境的设定……


    姒姽环顾四周，原本一眼就望得到头的户外场地，此刻却是出奇的宽广。


    高耸的围墙消失，头顶是深邃的夜空，四周是暗灰色的浓雾。


    姒姽先是用一只手推了推刚刚穿过的墙壁，这一次，厚重坚硬的水泥墙壁再度变回实心，定时出现的大门也处于隐藏状态。


    看来，目前是再无返回的可能。


    暗红色的水泥墙如同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屏障，原本喧闹的嘶吼声和打斗声全部被屏蔽至墙壁的内侧，户外，是绝对的寂静。


    迷雾遮蔽了前方的视线，暗灰色的雾气如同污染气息实体化。


    浓雾当中，墙壁上方，户外场所使用守则已更换成一则短小精炼的鲜红色字迹：


    【非散步时间使用户外场所者，将无法再次进入养老院建筑物内部。】


    姒姽在心中默念这一段文字，并以极快的速度接受了无法再次从墙壁外侧穿至建筑物内部的现状。


    暗灰色的浓雾如水流般在鲜红色的警告标语上涌动，眨眼间，泛黄的纸页上，文字的笔画、部首重新排列组合，最终形成了一段新的文字。


    【天亮之后，一切都将成为养老院的养料。】


    养料……


    这一段如同字谜般的警告带有的危险气息比前一则更浓。


    必须在天亮前找到通往表世界的通道，不然，将会被幻境彻底同化。


    姒姽将这则警告标语在心中翻译了一遍，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视线在张贴于墙壁上方停留片刻，确定警示文字不再变化后，姒姽看向自己的手环。


    手环上，涂鸦指针滴答滴答的转动，原本停留在18:00的指针不知何时开始转动。


    此刻，彩色的指针已指向：3:00的时间。


    天亮之前……


    这里的天亮并不是一个准确的时间，但是，根据日常经验来看，4:00左右，天空将会泛起淡淡的亮意。


    留给她的时间不算多了，尤其是，在这个时间流速并不正常的幻境中，下一秒，夜空就转为白昼也不是不可能。


    姒姽看着怀中睡得香甜的雪绒。


    她仍旧是异端老太太的样子，褶皱的皮肤在灰雾的笼罩下，显得更加暗沉、发灰，安详的神态中带着几分淡淡的死意。


    里世界和表世界的通道在哪里？


    从表世界进入里世界的雪绒可能会有不少线索，可惜，她现在无法提供信息。


    姒姽转身，看向面前望不到尽头的浓雾，下定决心般抬脚，走进暗灰色的迷雾深处。


    最初，脚下是和散步时人造草坪一样的软绵绵的脚感，四周也无非是雾气和草坪。


    姒姽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环境的变化，一边留意走过的路，以防漏过什么线索。


    说实话，对于里世界和表世界通道所在的位置，姒姽并没有什么思路。


    不过，直觉告诉她，应该要往迷雾的深处走。


    穿过暗绿色的草坪，脚下的触感陡然一变。


    是泥土，柔软的、湿润的、新鲜的泥土。


    和塑料般的人造草坪不同，新鲜的泥土如同半固体的沼泽地，虽然不至于一脚踏入就会深陷其中，但走在上面，还是会一步一个坑。


    不过，最让姒姽在意的不是脚下地面的变化，而是四周的迷雾当中，多出的一排排零零散散，却又排布的井然有序的石碑。


    这些……是什么？


    姒姽看向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石碑，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基地中并未有过这种东西，就像养老院、老人……这些都是基地中没有的。


    它们是历史的遗物，或许选修课中的基地建造史中会有相关的知识点，但很可惜，姒姽对此并不算了解。


    人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会衰老至怎样的地步？


    这一点，姒姽从未思考过。


    精英区的人在身体机能衰老至一定地步后，大多会进行身体改造。


    虽不至于永生，但也能维持超过百年的漫长岁月。


    之后呢？


    当机械也无法维持生命的延续，又或者是普民区和下民区那些没有积分进行身体改造的人。


    当他们衰老至像养老院中的那些异端老人一样的程度，他们会被送到哪里？


    无论是精英区还是普民区，都只有能进行正常的活动和工作的“青年”和“中年人”。


    下民区呢？


    姒姽对那里并不怎么了解，但从已有的信息中可知，下民区的人员结构和精英区、普民区一样。


    现在的基地是不养“闲人”的。


    异端的频繁出现和基地日常运行所需要的大量资源成本，迫使基地必须要放弃一部分的人。


    或许，这次青年培训任务地点——“养老院”被荒废的原因。


    姒姽穿过迷雾中那一排排灰白色的石碑。


    【200】


    每一个石碑上都用红色的油漆刻写着同样的一串数字。


    每一个居住在200号房的老人都将会成为这片土地的养料，而每一个老人，最终都会住进200号房。


    这就是这家养老院的规则。


    或许，也是基地的规则。


    虽然，“基地”作为人类在末世中最后的一片绿洲，从明面上看经历维持着人类社会应有的秩序和人道主义关怀。


    但明面上的体面之下，是被刻意无视的、残酷的牺牲。


    或许，这种无视也并非是为了某种目地的刻意为之，只不过是末世之后，人类被迫需要面对的牺牲太多了，若将每一个牺牲都牢记于心，这对于在末世中艰难求生的幸存者而言太过沉重。


    姒姽目视前方，视线略过那一排排红得刺眼的200。


    绘本故事中，为基地奉献一切的口号在她的脑海中回荡。


    幻境是由异端构建的虚拟世界。


    但这种虚幻，是基于现实的虚幻。


    再魔幻诡异的幻境中也能折射出现实的影子。


    这是异管局的人在破除无数异端幻境后，总结出来的规律。


    这间养老院幻境所折射的一切，在现实中，又对应的是什么呢？


    姒姽摇摇头，污染同化带来的眩晕感再度涌了上来。


    她不敢继续细想，决心先着眼于眼前。


    先离开这个幻境，再去探究她心中因为这个幻境而升起的那些疑问。


    不知走了多久，没有围墙包围的户外广场如同一片荒原，似乎永无尽头。


    周围的景色单调、毫无变化。


    姒姽从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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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都没有改变行走的方向，笔直的、笔直的，朝着并不知道有没有尽头的前方走去。


    咚……咚……咚……


    像是她自己行走时的脚步，又像是远方传来的指引般的呼唤。


    姒姽莫名联想到，前一天的异端老太太在下午散步时，沿着围墙，寻找它心仪的那一小片土地时，用脚踩踏草坪所发出的咚咚声。


    或许，昨天，异端老太太如同为了进行某种仪式，而挑选并躺下的土地，就是破局的关键。


    但是，现在围墙已经消失。


    她又该在哪里，找那片没有任何标志物的土地呢？


    姒姽环顾四周，迫切的希望这片迷雾中能出现某种指引她找到正确方位的线索。


    可惜，灰色的雾气中，除了外观并无区别的石碑，就是几棵灰绿色的树。


    树？


    姒姽看着前方一棵不算高大的树，顿时有了灵感。


    前一天，那位异端老太太选择的土地是位于两棵高大的树木之间。


    从刚刚一路上的观察可得，越往前走，树木越高大，并且，分布的密度也越高。


    想找到两棵高大，并且紧挨着的树，还需要继续往前走。


    姒姽顿时燃起了动力，抱着看起来又衰老几分的雪绒，加快前行的脚步。


    咚……咚……咚……


    脚步声越发的明显、急促，姒姽在柔软的泥土上飞奔，周围的石碑像是接收到某种感应，在黑夜中发出类似于呜咽的呜呜声。


    璀璨的夜空中，一抹橘红色的朝霞如同打翻的颜料盘，正从远处向这边蔓延。


    时间正在飞速流逝，姒姽加快了脚步，直到，四周的树木约有围墙那般高大时，她才停下脚步。


    【200】


    一块与之前途径的石碑并无什么区别的石块竖立在不远处，石碑的两侧，是两棵紧密的并排立着的树。


    就是这里了吗？


    姒姽走到那块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石碑前，仔细地观察着上面用红油漆涂写的：200。


    很新，像是刚写上不久的。


    姒姽将怀中的雪绒换了个方向，背至自己的肩上，随即，抱着赌一把的心态，用手将石碑向前推。


    石碑很沉重，埋在土里的部分也很深。


    但是，仿佛是为了让姒姽少费一些力气一般，姒姽仅仅是用力朝前推了一把，石碑便顺势倒地，露出下方深褐色的泥土，和一片白色的衣角。


    嗯？


    姒姽看着泥土中出现的那一抹突兀的白，立刻用手，将那片位置的泥土向两侧转移。


    泥土逐渐减少，前一天的那位异端老太太出现在姒姽的眼前。


    只不过……


    姒姽看着平躺于泥土之中，容貌与自己有八分相似的异端老太太，陷入沉思。


    为什么会这么像？


    幻境中的异端老人，不都是长得一个样吗？


    来不及思考，远方的朝霞已经朝着姒姽所站的方向飘来。


    姒姽下意识地将那位几乎是老年版的她的异端老太太从土坑中一把扯出，抱着雪绒，躺进土坑当中。


    咚……咚……当啷……


    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姒姽感觉到，昏暗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一抹刺眼的亮光。


    “啊！她们在这里。”


    是乔木的大嗓门？


    “哎呀，看来，这次的任务总算是可以结束了。”


    是纳西索斯贱兮兮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