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碎云峰的飞雪不同，珍宝楼总是保持着四季如春的奇景。听说这是楼主花重价购入的术法，可保来往客人体会到最舒适的交易环境。


    偶有严寒之地的修士们眼馋楼中季节，想来此过冬。于是楼主又增加一笔过境费，凡是不参与珍宝楼中买卖都需要额外交一笔费用才可入楼。


    但防不住有的修士专精投机取巧之本领，伪造入楼凭书不说还有丧心病狂者变身猪狗蒙混过关。


    于是楼主又请来十位高阶修士作为守卫，既有火眼金睛辨明身份又能把捣乱之人轰出楼外。


    谁知此法一出，投机修士只增不减。问起缘由，竟是想与高阶修士攀比修为，以能否从其手中溜走检验自身修行。


    如此用心险恶使得高阶修士们身心俱疲，楼主又只好追加一笔费用以安抚，并立下规矩：当日驱赶最多的守卫可免费参与夜间珍宝楼中的竞宝会。


    珍宝楼中藏品千万更有世间难得的宝物，如今那一季一出的神器也即将再次拍卖，这几日来到楼中的客人几乎把高楼踩塌。


    守卫修士们早就严阵以待，打算将浑水摸鱼之人一网打尽。可今日如此明目张胆地拿着白纸充当凭书之人还是第一次遇到。


    “这位道友，你的无字天书修炼尚浅还是下山于孩童面前博取一乐罢。”


    此话一出，引来周边侧目。


    “……”霍不染凝视着手中的白纸，出发前她被师兄师姐们塞了张纸条说是珍宝楼的凭书，当时她记得上面确有符文印记而不是如今一片空白的白纸。


    凭证放在乾坤袋中，唯有在珍宝楼时才拿出来。


    莫不是那个时候被人调包了？


    身侧已传来驱赶声，霍不染轻轻碾过白纸，一缕薄弱的灵力在纸上徘徊一圈后摇摇晃晃向后飘去。


    这是最基本的寻找物主之用的归尘引。


    这种术法局限太大尤其受距离制约，除了少数仙门依旧会在弟子入门时教授此法外，已被仙门抛弃。


    幸好碎云峰保留了此术的教授，还会让弟子们思索如何改进术法作为一年一度的弟子考。霍不染这门课修得很好，淡色的丝线飘入人群最终停留在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矮个修士面前。


    此人刚把手中的凭书交出，要不是被霍不染这边的动静打断早已蒙混过关进入楼中。


    现下看到归尘引指向自己当即跳起戳到天际，“荒谬！我乃天宫外门弟子，区区一张凭证难道还会偷你这个没断奶的娃娃。”


    “原来是天宫弟子。”


    “天宫要什么有什么，怎么可能去偷凭书。”


    “这个女娃灵力低微，定是术法不精还污蔑他人。”


    小胡子在旁人的吹捧中信心大增，得意地昂起头颅。


    霍不染来到小胡子面前，无视对方挑衅的态度直接从怀里拿出乾坤袋，“我素来喜爱收集花卉乾坤袋中总是留有花香，而凭证一直被我放在此处，不如请道友交出凭书检验上面是否留有相同花香。”


    小胡子没有动作，唯有豆大的眼珠转了一圈。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周围看热闹的又窃窃私语。


    眼看局势倾向霍不染，小胡子强硬道：“那又如何？我的凭证也留在乾坤袋里，我也恰好喜爱收集花卉，这凭证刚好也沾染花香。”


    他又是“正好”又是“恰好”，惹得人群里发出一声洪亮的笑声。


    还不等小胡子发作，霍不染先一步问道：“当真留有花香？”


    “自然。”


    “那看来道友手中的凭证确实是我的。”霍不染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把药材，说道：“我的乾坤袋里没有花卉只有药材，道友不妨闻闻手中的凭证是否只沾染药香。”


    小胡子一愣，眼珠也不转了。


    周围人群长吁一声，骂道：“又一个混水摸鱼。”


    连一开始拒绝霍不染的守卫修士也怀疑地看向小胡子。


    眼见情况不利，小胡子的脸色变了又变倏然尖声道：“管你花香药香，今日你这臭丫头就是想找我麻烦。好，既然如此那就把这凭证撕了，你我谁也别想进去。”


    霍不染没料到这人竟能厚颜无耻到如此地步，眼看凭证被毁她伸手去抢却被小胡子轻易震开。


    “弱成这样还敢与我叫嚣。”小胡子单手一握企图震碎凭证。


    就在这时，一把锤子从后方飞来打在他的肩膀上。


    只听“咔嚓”一声，伴着小胡子杀猪般的吼叫，整条胳膊犹如软面条般垂落下来。


    人群中走出一个打着赤膊的女子，往小胡子跟前一站犹如巨山对上矮墙。


    “姑奶奶我早看你不顺眼。”女子挥舞着拳头，清秀的眉眼聚起怒火，“刚才我就看到你鬼鬼祟祟跟在这位姑娘身后，现在被当众拆穿竟还狗急跳墙。你今日若不把凭证还给姑娘，信不信我一锤子下去让你再断一根胳膊。”


    小胡子痛得歪歪斜斜，立刻奉上凭证哪还敢回话。


    这女子拿过凭证后还不忘对着一旁的守卫修士说道：“我作证人，此人妄图偷窃凭证入楼。尔等还不赶紧把他抓起来。”


    霍不染捏着失而复得的凭证行了一礼。


    女子红着脸嗫嚅道：“不用谢不用谢，本来就是你的。”


    霍不染笑了笑走入楼中，身后的女子又黏上来。


    “漂亮姐姐也是来参加晚上的竞宝会吗？”


    得到肯定答案后，女子笑道：“真巧我们顺路。现下还早不如姐姐与我结伴，之后再一同前往楼顶参加竞宝会？”


    “好。”


    “嘿嘿。”女子憨笑两声，先行自报家门。“我叫钟俏，是个铁匠。”


    “霍不染，剑修。”


    “剑修呀。”钟俏眨了眨眼，“难怪漂亮姐姐会来此地，是想一睹清泉剑的光芒罢。”


    说话间二人落座在东厢茶楼，此处既可听书又可喝茶休憩只是鱼龙混杂难免有些吵闹。


    钟俏有着与清秀脸庞不相符的体格，整个人往椅子上一坐瞬间挡了一半走道。


    霍不染看她坐得拘谨，主动让出靠墙位置。


    钟俏低着头换了过来，再抬头眼中含有炙热的泪光。


    “漂亮姐姐。”钟俏眨巴着亮晶晶的眼，“你是我见过第二好的人！”


    饶是霍不染这种性子也被钟俏夸张的语气逗笑，她点了许多茶点用以答谢刚才钟俏的仗义相助。


    钟俏开心地一口一块糕点，吃到第十块的时候才怏怏收手。


    “我吃饱了。”


    看出她的口不对心，霍不染把碗碟往里推了推，“再用些？”


    钟俏的目光黏在糕点上，却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吃了，吃多了更胖。”


    霍不染闻言打量她一番，钟俏的身形比起寻常女子大了一圈，但浑身肌肉紧实特别是两条赤裸的胳膊一看就很有力量感。随着她羞赧地低头，宽阔的肩膀犹如起伏的山脉呈现在眼前。


    “很美的身躯。”霍不染由衷道：“爆发力和力量感都很强。”


    “……真的？”钟俏小声说道，还是不肯抬头。


    “嗯。”霍不染顿了顿又补充道：“比之门口那位小胡子修士，有过之而无不及。”


    “噗嗤。”钟俏终于开心地笑起来，感叹道：“漂亮姐姐果然是世界上第二好的人。”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直白问道：“漂亮姐姐是想买走清泉剑吗？”


    “是。”


    “姐姐准备了多少钱？”


    “二十五万上品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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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么多。”钟俏挠了挠脸，“应该够了，只要四季公子不再出手加码。”


    来之前，师兄师姐们向霍不染大概解释了这一年里清泉剑的状况。


    起先他们以为清泉剑会很快被人买走，然而珍宝楼大概也想凭借神器来获得更多关注，竟然下了命令一年内清泉剑只开放观赏权限并不出售。


    但买下观赏权限者可以尝试与神器连接，若能传承神器自然不亏。打着如意算盘的仙门不少，一个月内神器流落不同人手中，然而无一人可以与之建立传承。


    就在大家回过神来觉得这是珍宝楼敛财手段纷纷抵制之时，一位公子横空出世直接和珍宝楼谈下一年买断。此买断可谓便宜他人有损自己，非但每个季度交给珍宝楼三万上品灵石，还开放十日神器权限，期间只要有人再交给珍宝楼一笔银钱便可尝试传承。


    据说有人问过四季公子不怕神器跟人跑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四季公子只轻蔑道：“当今世人里无人可建传承。”


    “如今一年之期即将到来，当真如四季公子所说无人可建传承。”钟俏吃得双颊鼓鼓，“珍宝楼定会在今夜把清泉剑卖出，四季公子若想要之前一年里大可出手，所以我想姐姐今日的对手应不是他。”


    “漂亮姐姐。”像是怕霍不染不信，她又补充道：“我这一年里几乎每日都会来珍宝楼摸两把清泉剑，作为一个铁匠若能打造不……升级一把神器……奈何我银钱不多每次只能摸两把到现在依旧摸不清具体构造。”


    霍不染见她分析得头头是道，问道：“那依你看，今日谁最有可能出手买下清泉剑？”


    “自然是”钟俏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的雀跃少了许多但还是小声道：“万藏谷。”


    “天下法器一半出自万藏谷，另一半收至万藏谷。”台上，说书人一拍惊堂木，缓声道：“说起这万藏谷可谓是今日角逐清泉剑的最大热门。这久居山谷的门派不同于其他仙门，只一门心思扑在制造收藏法器之上，其下的铸器堂养着最精锐的铸器师，上等门派的大半法器皆出于此。再说这藏器堂，更是收有世上最强大法器，里面的藏品千金难得全凭谷主一句话定夺。大家别看谷主万三虽然一出世便瘫了两条腿，但手段凌厉竟能熬死两任大哥坐上谷主宝座，可见此人——”


    “说书的让你说说谁能买走清泉剑谁要听什么瘫子谷主。”台下有茶客挑剔。


    “没错。”角落有人附和道：“一个残废有什么好说，谁知那一日便一命呜呼死在床上。”


    他边说边做了个躺倒动作，惹得周围传来一阵笑声。


    此人变本加厉，愈加往瘫子的各种不便，上攻击羞辱。


    沉默中，霍不染皱起眉头看向出声之人。


    “闭嘴！”钟俏先她一步，一拳砸向桌子。


    碗碟震碎，木桌应声而裂。


    众人一静，全都看向霍不染这桌。


    不等茶客们反应，有人突兀地嚎了一嗓子。


    “万藏谷来了！”


    霍不染打眼一看，有一群人在守卫修士的点头哈腰中缓缓入楼，为首男子身着金色外衫，背着把巨大的法器顺着引领走向主楼。


    此人脚步虚浮，修为一般。只是众星捧月的架势就差没把“我很有钱”四个字纹在脸上。


    霍不染正仔细观察，倏然感觉袖子被人拽了拽。


    “姐姐。”钟俏依旧缩在墙边，没有探身去看却又忍不住问道：“万三看着如何？”


    霍不染又看了眼据实相告，“这群人里并没有双腿残疾者，万三应是没来。”


    她看着难掩失落的钟俏刚想安慰两句，耳边又有人喊道：“四季公子来了！”


    霍不染循声望去，对上一双清透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