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门口的风铃响了。


    克里瓦克看到白金色的披风一角，紧接着露出莫问缘笑眯眯的脸，和靠在走廊上面无表情的牧淮。


    哦，又要被学生会会长和副会长找了。


    啧，以前上学的时候就天天做他的思想工作，踏马的怎么到了工作还是天天被揪过去谈话。


    克里瓦克内心唾骂两句，皮笑肉不笑走出去，顺手将隔音门关上——他还是要脸的。


    “哦，早上好，”克里瓦克抱着胳膊肘倚在窗台，梦到哪句说哪句，“来探班吗两位是，欢迎光临，慢走不送。”


    莫问缘更是笑得眼睑合并成一条缝，从他那厚厚一本不离身的笔记里抽出一张公告抖了抖，发出刺耳的嚓嚓声：“呐，系统的警告单。”


    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万恶之源警告单的克里瓦克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默念一万遍傻逼系统。


    “不要说脏话。”牧淮冷不丁开口。


    克里瓦克下意识说：“下次不会了。”


    “……”


    莫问缘笑弯了眼，这就是当年遗留的肌肉记忆吗，太好笑了，真有意思，不枉他丢下一堆公务特意跟过来。


    克里瓦克垂首一笑，抬起双手做投降状，点头挑眉：“行，我认错，别再叫我做ppt了，浪费时间。”


    “以及，注意影响，尤其是下周开始的学院杯环游实践。”


    “知道了知道了，怎么跟啰嗦奶妈似的。”


    队伍里真正的奶妈辅助——克里瓦克伸出两根手指夹住警告单，唰一下抽走，在进教室前一刻，他很是欠揍地坏笑一声：“当爹又当妈的指挥大人辛苦了。”


    牧淮：“……”


    在他转头的瞬间，莫问缘收拾好表情，一本正经地推了推眼镜：“会长大人，我还有公务，下午会议见。”


    牧淮：说好专业人士笑点高的呢，我看你脸都要笑皱了。


    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周末回家还要做饭给一大一小呢。


    啧，不对啊。


    我怎么记得我一开始是收费替他带几年娃，现在怎么变成兄妹俩的免费保姆了？


    暴脾气在七年间被各路大神硬生生给磨平得堪比和田玉的牧淮地位直线下滑，一把火一把心塞地拉扯了一堆魔丸，简直心力交猝。


    走到学生会大楼底下，门口路上的栏目牌里正在循环播放“多喝浓绿茶，预防高血压”的茶叶广告。


    牧淮前脚踏入大楼，后脚又闻声停下，转道站在广告面前思考，两秒后他果断点开光脑扫码下单了一份——养生要趁早，他觉得古德教授说的不无道理。


    -


    教室里。


    克里瓦克示意大家安静，风铃一响，他就弯腰绅士一鞠躬：“我要为刚才的错误举例道歉，这是个严重的教学错误。血族与吸血鬼族都是拥有人权的平等种族，我不应该使用拥有人权的人与没有人权而是狗权的狗来类比二者关系。”


    教室里响起掌声，无人说话。


    “谢谢，”克里瓦克扫视了一下，“我们有血族、吸血鬼的同学在场吗？”


    教室再次陷入沉默，大家四处张望，依旧无人应答。


    嵇尘寰正极速扒拉整理的资料，站起来说：“教授，风院没有血族，也没有吸血鬼族的学生。”


    “整个二年级都没有分到一个？”克里瓦克很惊讶。


    “是的，”嵇尘寰看了眼数据统计，“血族基本在火院、土院，吸血鬼族只在土院。”


    “好吧，那么这节课显得更重要了，”克里瓦克把课件调到生理原理那页，“从生理层面，血族早期吸血是为了补充体内缺少的维生素D和钙元素，以防骨质疏松，但现在针对血族的补充营养药物已经非常完善，不需要再吸血了。”


    “那为什么依然会有吸血的新闻出来呢？”


    克里瓦克将几个新闻放出来对比：“发现了吗，大多都是桃色类。血族偶尔吸血是陶冶情操，保留种族历史文化，是人文主义派的风格。另一派浪漫主义将这个古老习惯认为是基因的选择，也就是生理性喜欢，比如巴比利亚星人的血就尤其香甜，他们很多会与巴比利亚人谈恋爱。”


    “当然，这里有一篇旧世纪的恶劣影响新闻，检察机关接到举报，最后查封了一处非法集资地，里面发现了血奴的存在。”


    “这是血族深恶痛绝的一场恶劣影响，它导致了很多限制血族的法案诞生，直到联盟成立，血族由于巨大贡献得到了议院话语权，这种情况才逐渐改善。”


    “血奴，在旧社会里的确存在，目前少数古老的封建主义还会继续豢养血族，也会私下进行黑色交易，遇到可以拨打血协官号011-031257。”


    “不要拨打血猎协会了，”克里瓦克叹了口气，“我真不理解，世界上脑子清醒的人都去哪里了，怎么不拨打星猎协会呢。”


    溪边小声嘀咕：“还真有。”


    听力极好的克里瓦克：“……？还真有啊！”


    被迫发言的溪边社恐地缩在原座位：“有的，很多日族月族的孩子受欺负都会拨打他们的电话，在学校附近都有蓝色示警标签。”


    蓝标是官方才能使用的标志。


    克里瓦克：“……”这个世界我真不懂了，联盟的义务教育真的落实了吗。


    “好吧，”他摊摊手，“对于我刚才讲的内容，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嵇尘寰举起手。


    “嗯，指挥表现不错。”


    他站起来：“血族真的是血统论吗，但刚才您说血族会喜欢和巴比利亚人恋爱，所以他们其实不排斥混血血族是吗？”


    “非常好的问题。”克里瓦克满意点头，“你们想必都知道我，一个经典的混血血族，符合传统印象里，混血受到本族排斥，如果不是自身努力，是无法得到血族认可的。”


    “但是，这就是血统论了吗？”


    克里瓦克在黑板上写下这三个字。


    “追求极致的纯血统，违背伦理，是血统论。狂热追求混血，认为混血更加优越，难道就不是血统论了吗？”


    克里瓦克笑起来：“血族的基因卓越，与其他种族杂交反而会损害本族的优秀基因传承。所以血族不反对自由恋爱，但是你选择了其他基因，就不要把其他基因再带入族群去污染传承了。”


    教室里发出来窃窃私语：“不是说混血更漂亮更聪明吗？”“污染基因这有点难听吧。”“自由恋爱又不一定要生小孩。”“听说混血的二代都很笨很丑。”


    克里瓦克又忍不住要犀利地吐槽了：“没学过生物学吗，9331不记得了吗，淘汰多少才能得到需要的优质品种。血族拥有人权，拥有本族文化基因自信，不是培养皿，不是育种场，融合的基因更是无法满足我们正常天赋需要。”


    “为什么我作为混血血族能被接纳，能以优秀教授站在你们面前，”克里瓦克颇为得意，“因为育种失败的早就被社会淘汰到旮旯里了。”


    他说话犀利，用词也比较难听，但不可否认，的确非常有道理。


    教室里开始了激烈的讨论。


    “笨啊，混血更优势，那就是觉得自己种族基因不行呗，只有劣变优，哪有优变劣的。”


    “我也觉得。”


    “我们特殊种族从来不与外族通婚，但也导致变成了稀少种族，只能说不要选差距大不兼容的吧。”


    “虽然教授说话比较犀利，但是也不无道理，特殊种族的都特别理解，本来族群传承已经很困难了，还都跑出去，人家又不缺。”


    “而且，我一直觉得日月星族之间其实有隐性生殖隔离，我是日月混血，遗传的日族需要太阳精华，但是我的天赋是月族的月光精华，为了精神域正常发育，我不得不忍受夜晚的不适去晒月亮。”


    “我去，你好惨啊，抱抱你。”


    “但是好消息就是，我是那个遗传双方优点并互补的小概率事件，不然也没有S级精神力了。”


    教室里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大家才发现教授非常安静，不知道原因，同学们就默契地收住了话题。


    克里瓦克沉默了好一会儿，又想起来口袋被折成一团的警告单，他抬头看了眼中央监测仪，和蔼微笑道：“当然，我绝对没有阻止你们跨种族自由恋爱的权利，不过我建议你们选择相似的基因，比如日族与日族，月族与月族，否则就不要抱着后一代后二代一定能融合双方优秀基因的幻想了。”


    溪边疯狂点头。


    峯肆诧异地看了她眼，小声问：“幽冥族不都是纯血统吗，你点头干什么？”


    “我在种子发育期由于地质变化随幽冥河水到了星族地域，所以融合了一部分星族的基因，和我同期的无法适应稀少的月光，都没能存活。”


    溪边指了指自己的药：“我成功凝成魂珠是因为，我是双生莲，牺牲一半本就要被吞噬的莲体才行的。缺陷也很明显，我晕人，尤其星族。”


    峯肆张大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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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前也没想起来原因，是克里瓦克教授今天说我才想起来的。”


    “你现在好像不用怎么吃药了？”


    “不知道哎，上次从创世镜里出来就好一点了。”


    准确来说，是在创世镜里干掉伯恩·海顿残魂后，就突然舒服很多，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周一周三周五，持续一早上的社会通识课程，都由克里瓦克教授任课，风院的学生们从一开始对问卷满是疑问，到后来面对正常的问卷都要扣出点毛病来。


    “真有意思，”溪边笑呵呵端着餐盘坐下来，“我原以为土院的领队教授会很刻板印象呢。”


    “毕竟整个土院从教授到学生，都很符合所谓的刻板印象，更加深了刻板印象，”峯肆无精打采地扒拉米饭，“食堂最近怎么回事，米饭这么干巴。”


    “下周要抽签去环游世界了，”嵇尘寰顺便给她递了碗汤，“茉莉雅雅教授往年每次都抽中最难的一个星球，要不我们这次换个……”


    几人齐刷刷看着他。


    峯肆喝了口银耳莲子汤：“谢谢。”


    嵇尘寰握着勺子的手一顿，炒饭就悬在半空：“有什么问题吗？”


    “很有问题，”溪边眯起眼，似乎不忍直视幽玉的运气，“你难道忘记了幽玉的超绝非酋吗？”


    嵇尘寰张着口，半晌才嚼了一口，咽下后说：“一个概率抽到最难，一个概率抽到最奇怪的，你们选哪个。我选难度盲盒，只要不是抽中最难的就是好运气。”


    溪边觉得有道理：“好。”


    峯肆秒跟：“行啊。”


    泠然安静地听着：“我都行。”


    言焱戳了戳红烧肉，恶狠狠嚼了两口，得出结论：“那还是难度盲盒吧，复杂总比难的好得分。”


    “话说，”溪边想了想，“你们那天早上是因为我吵架的吗，对不起啊，我下次努力不迟到——大概率卡点。”


    嵇尘寰和峯肆猛得抬起头：“没事没事，卡点就卡点。”


    溪边：“？”缓缓冒出一个大大滴问号。


    “是这样的，”嵇尘寰笑了笑，“我那天早上喝了一杯幽玉教授泡的燕麦粥，他加了点催化吐真剂。后来我发现情绪被放大后就去问的。”


    “教授说我们团队其实存在隐患，相比较于其他学院度过一阶段磨合期的领队来说，我们的战斗配合很默契，但仅限于生死之交，没有日常的磨合，是很容易沟通出现问题的。”


    峯肆点点头：“其实我也觉得奇怪，因为精神系最重要的训练方式就是保持精神域长期稳定。不过我觉得幽玉教授说得对，我们只是表面默契，实际上并没有真正成为家人——差不多意思。”


    言焱立马接话：“就是，人家领队甚至分队都是一起去上课，就你们，孤立我俩。”


    泠然正安静吃饭，侧耳聆听呢，突然被肘击了下，差点没一勺子卡喉咙里，瞪着大小眼皱眉，哭笑不得：“干嘛。”


    “还好吧，”餐桌上只有溪边最专注地嚼嚼嚼不停，“不觉得做什么事都捆绑效率很低吗？”


    峯肆摇摇头，又点点头：“的确，但分人分事。”


    她凑近溪边：“你会觉得跟我捆绑很烦效率很低吗？”


    溪边犹豫了下，还是实话实说：“除非我独自做效率更高的事，其他都不会。”


    峯肆打了个响指：“嗯，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嵇尘寰问，“你们的社会通识课笔记都写了吗？”


    其他人：？问这个干什么。


    统筹如指挥，嵇尘寰将一个帖子发群里：【黑白论坛TFdiom最新通告/板块Theme:  学习与考试//当前为您展示最热帖//http:sss.THTH:8077】


    “谁把笔记卖了？”嵇尘寰瞪大眼睛，“这是你们的？”


    几人面面相觑。


    峯肆仰头盯着天花板：“哎，有这事吗，好像是有的吧。”


    几人看向她。


    “看我干嘛，指挥你应该知道。”


    嵇尘寰点开查出的记录，是贴主曾经发出的交易条件：“的确，非常完美的一步。用笔记交换了一定额数pu的任务，我们不用额外请代做了。”他顿了下，看向峯肆：“唯一的问题，这人靠谱吗？”


    峯肆翻了个白眼，给他使了个抽象的眼色：“你觉得呢？”


    嵇尘寰明白了，感情是找的程飞鸣，那的确很信得过了，毕竟他脑袋的安全指数还挂在两人手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