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百姓的议论声不断。


    “嚯！那就是北域人？看着可真凶！”


    “听说他们都是野蛮人，现在还茹毛饮血呢。”


    “那辆大车里面，就是北域公主吧？不知道长得好不好看。”


    “卫王爷长得可真俊，瞧着真有男子气概，也不知道以后哪家姑娘能有幸嫁给他。”


    “反正不会是你，我听说啊，北域这次来是想和亲的。”


    “我也听说了，北域今年遭了灾，这才来求和，不过不用打仗了也挺好。”


    沈池鱼静静地看着楼下浩荡而过的队伍，目光在那辆华丽的马车上停留片刻，期间和卫峥对上过视线，两人皆是颔首示好，没说别的。


    使团并未直接入宫，而是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前往早已准备好的皇家驿站下榻，稍作休整，待到晚上，再入宫参加正式的接风宴。


    见使团队伍远去，街道两侧的禁军也开始撤防，百姓们三五成群议论着散去。


    沈池鱼关上窗户：“回府吧。”


    到了摄政王府，沈池鱼本以为谢无妄应该在宫里，没想到刚踏进寒江院，便看到谢无妄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


    他手里拿着的是沈池鱼看了一半的杂记，旁边放着一壶热茶。


    温暖的阳关洒了他一身，勾勒触他俊美的侧颜。


    听到脚步声，谢无妄放下书抬眼，看到她时眼中就漾开温柔的笑，“热闹看完了？”


    “嗯，”沈池鱼走到他身边坐下，“使团阵仗不小。”


    谢无妄对此不意外，他问：“见到北域公主了吗？”


    “没有，马车遮得严实，倒是看见了上官行。”


    “他是北域有名的将领，也是公主的兄长，此次由他护送也合情合理。”谢无妄说。


    沈池鱼没纠结此事，而是问：“你怎么没进宫？晚上不是还有接风宴吗？”


    “接风宴自有别人操办，我想偷个懒。”


    谢无妄握住沈池鱼搭在摇椅边的手，亲昵道：“今日使团进京，往下几天恐怕更无闲暇，难得能偷闲一会儿，自然是想多陪陪我家娘子。”


    沈池鱼扭头去看雪青，发现雪青早溜得远远的。


    她抽了抽手，没抽动，由着他握着，别开脸：“油嘴滑舌。”


    谢无妄低笑，也不反驳：“今儿是十五，等宴席结束，我带你去看花灯。”


    上元灯会，京都一盛。


    沈池鱼点头：“好。”


    酉时末，天色渐暗，宫灯次第亮起。


    沈池鱼和谢无妄一同乘马车进宫赴宴。


    到了乾清门，谢无妄要先去御书房那边和谢璋以及诸位重臣会面，沈池鱼带着雪青先去太极宫。


    分别前，谢无妄叮嘱：“小心些，你现在是正儿八经的王妃，有人出言不逊，直接打回去就行。”


    “知道了。”沈池鱼应下。


    半路遇到好久不见的吴棠，吴棠随母亲一起，两人福身行礼后，吴棠让母亲先走，她与沈池鱼同行。


    在左侍郎夫人走远后，沈池鱼寒暄道：“有段时间不见吴姑娘，近来可好？”


    自从柳如烟死后，两人就很少见面，遇到同在的宴会，吴棠也会尽量避开她。


    “托王妃的福，臣女一切安好。”吴棠守着礼数。


    沈家小姐和摄政王妃，对待的方式自然不同。


    “我前些日子在街上见过柳侍郎夫妇，二人已从丧女之痛中走出来，还望吴姑娘也尽看开。”


    柳侍郎不止柳如烟一个女儿，丧女的痛总会被其他孩子抚平。


    何况，柳如烟给侯夫人下毒是铁证，这样的女儿，要是还活着，也是柳府的耻辱，倒不如死了。


    “日子总要往前过，”吴棠说，“这段时间以来，我想了很多，如烟行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或许从她动歪心思那刻起，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沈池鱼对吴棠能想开一事并不意外，吴柳两家的关系亲密，造就两家的姑娘也玩在一起。


    可说到底，吴棠和柳如烟的观念与行事准则不同，闹掰也是早晚的事儿。


    “我不仅想通了，还想明白了一件事。”


    吴棠往前凑半步，笃定道：“柳如烟是急功近利不折手段，可她却不聪明。”


    一个不聪明的人，哪儿来的脑子想到用那种法子去毒害婆母？


    “她是在见过你之后，侯夫人才出的事，此事我能查到，侯府和柳府未必不能查到。”


    沈池鱼侧首：“所以呢？”


    “两家对你虽有怨怼，却因你的身份不敢深究，连句闲话也不敢说。”吴棠道。


    沈池鱼脚步不停，走得稍慢：“吴姑娘的意思我听不懂。”


    吴棠直言：“我没有实证，但我知道，她的死，和王妃脱不了干系。”


    她紧盯着沈池鱼，想要从她脸上找出破绽。


    沈池鱼笑了声，没有辩解，既然吴棠敢把话说到这份上，　必然还有后话。


    果然，吴棠话锋一转，放低姿态：“她亲生爹娘都不管此事，我也没必要抓着不放。”


    好友有错在先，死不足惜，她若执意追究，不仅讨不到半分好处，还会得罪摄政王夫妇，连累吴家。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她不会做。


    吴棠屈膝，对沈池鱼福身，礼数周全：“此前是我年少轻狂，不懂权衡利弊，总想当英雄为人出头。”


    如今想来，实在是愚蠢。


    “我是想跟王妃道歉，往后，我不会再提此事半句，还望王妃大人不计小人过。”


    沈池鱼眼底的冷光褪去，杀意消散，吴棠如果一直揪着不放，她只能先下手，让其永远闭嘴。


    现在把话说开，没有虚情假意，倒比表面交好背后捅到的人坦诚得多。


    沈池鱼缓缓开口：“吴姑娘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很好。”


    “王妃过奖了。”吴棠露出牵强的笑意。


    她只是想明哲保身，安安稳稳地过好子的日子。


    “今日对王妃说这些，也是希望王妃能明白我的心意，往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


    沈池鱼抬手捋过鬓边发：“你能做到言行一致，我也高兴多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