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乌市，马坊村。


    林小满站在工厂门口来回踱步。


    在她身后，新联纺织厂的生产车间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灰烬，只剩一地白灰。


    工厂外围，消防队员围在一起闲聊着，抱怨着。


    他们不明白，马坊村治安署明明让他们来善后处理现场了。


    各种设备都开来了，结果眼前这个特别行动队的长官偏偏不让他们干活。


    这不是耽误事嘛...


    本来事就多。


    回去还有一大堆活要干呢。


    林小满时不时的就会低头，看看马坊村治安署送上来的报告。


    越看，她就觉得越可疑。


    林小满是治安署出身，对这种事故的处理流程非常熟悉。这些报告能骗的了别人，却骗不了她。


    这份报告太完美了，可以说没有半点漏洞。


    可恰恰是这份完美，才更让林小满怀疑。


    昨天才发生的火灾，当天晚上事件报告就已经写出来了。


    这效率太高了，也太不合理了。


    新联纺织厂内的工人足有近千人，这么大的事故，肯定要进行走访问询后，才能确认是否有受害者。


    可例行走访记录居然也随着报告一起送上来了。


    这可是一千多人！


    林小满在来之前就查询过特别行动队的任务记录，马坊村治安署没有请求周围治安署的协助，也没有请特别行动队出面帮忙。


    以治安署自己的人手，就算24小时开工，不眠不休的工作，要做完这些事，也要一周以上。


    马坊村治安署很可能有问题。


    他们这么着急的想把这件事盖棺定论，反而可能是想掩盖一些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


    欲盖弥彰，说的就是这么回事。


    就在林小满思索之际，一辆治安署的车辆从远处驶来，车上下来了一个脸色焦急的年轻人，小跑着来到她的身边。


    “长官你好，我是马坊村治安署署长夏祖明。”


    夏祖明说着便掏出了自己的证件。


    “请问你为什么阻止消防队工作啊？”


    “是他们的态度或者别的什么让长官你不满了吗？”


    林小满扫了一眼证件，同时也取出了自己的。


    “这场火灾还有一些问题，我需要了解，辛苦夏署长让消防队的兄弟们稍等一会。”


    夏祖明的表情一下局促了起来。


    他有些为难的上前两步，轻声解释道，“林长官，大家一大早没睡就开始忙活了，现在让他们干等着，实在是说不过去啊。”


    “这样吧，你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我，我来给你解答，你看行不？”


    林小满收起证件，若有所思地看着夏祖明。


    “行，你跟我来。”


    林小满带着夏祖明穿过警戒线，鞋底碾过满地碎玻璃与焦土，发出细碎的脆响。越往工厂中心走，空气中的焦糊味便越浓烈，混合着石灰与金属熔融后的刺鼻气息，呛得人鼻腔发酸。


    “夏署长。”林小满突然停下，目光扫过不远处另一栋建筑，“你看看那边。”


    员工宿舍的轮廓在灰烬中隐约可见，原本六层的钢筋混凝土结构，此刻只剩四面焦黑的承重墙，如同被巨人啃噬过的骨架。墙体内裸露的钢筋扭曲成诡异的弧度，部分甚至因高温熔融，在地面凝结成黑亮的铁渣。


    “林长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这不就是普通的火灾现场吗？”夏祖明实在搞不懂林小满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只能接过话头道。


    “你再看看这里。”


    林小满朝着身前抬了抬下巴。


    这里原本应该有一栋生产车间，内部摆放着二十台重型纺纱机。可此刻车间里只剩一片平整如镜的灰白色地坪，连半颗螺丝钉的残渣都找不到。


    她蹲下身，伸手挑起一缕灰烬，细看之下还能发现这些灰烬呈现出半透明的晶体状，轻轻一捏便碎成更细的粉末，完全没有金属熔融后应有的铁渣颗粒。


    “你觉得这对吗？”


    林小满将手伸到夏祖明面前。


    “普通火灾中，即便是上千度的高温，金属也会留下熔融后凝固的残块，可这里的纺纱机、传送带、甚至不锈钢支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车间四周的承重墙虽然焦黑，但墙体内嵌的钢筋却保持着完整的形态，只在表面留有浅浅的氧化痕迹。这完全不符合热传导规律，倒像是火焰只针对特定目标进行了精准打击。”


    “这不是寻常火灾。”


    “而是觉醒者的手段。”


    夏祖明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喉间发出“咕噜”之声。


    “林长官，这...我...我只是个普通人，根本不懂觉醒者之间的事啊，在我看来，这里都很正常。”


    “会不会...”


    “会不会是机器被点燃了，发生了二次爆炸，所以才变成这样的？”


    林小满的眼神下瞟，瞄向了夏祖明腰间。


    他没带枪。


    是知道带枪也打不过我，还是真的只是个普通人，所以看不出觉醒者纵火和正常火灾的区别？


    林小满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


    她指了指工厂的南方。


    “这个问题暂时不谈，我们一起去马坊村看看吧。”


    “新联纺织厂的工人，全都是马坊村的村民，我想听听他们是怎么看的。”


    这回夏祖明倒是干脆，立刻点头同意，并且在前头带路。


    临走前，还不忘和消防队们交代，在他们回来之前，先不要干活。


    那配合的姿态让林小满也不免生疑。


    夏祖明居然敢带着她去村里看看。


    难道她真的误会了这位夏署长？


    压下心头的想法。


    林小满坐上了后座，她将手搭在了自己的魂器之上。


    万一夏祖明想玩脑筋，她立刻就会动手，将其制服。


    一路无话。


    两人很快就开进了马坊村。


    相比其他城市，马坊村的村民是幸运的。


    他们的新联纺织厂一直都在开工，也为村民们提供了足够的工作岗位，让他们的生活稳定许多。


    在许平安来之前，马坊村可一直都是个香饽饽。


    许多周边的姑娘们，都以嫁入这里为荣。


    可以说，新联纺织厂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只可惜。


    这位衣食父母，在昨天已经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反常的是。


    村民们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愁容。


    反而全都在村边聚集，一个个都探头探脑的。


    似乎都在等待某人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