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历史祭司
作品:《月与砂》 利利提亚目送她离开,又打开怀表,看了一会儿,合上表盖,看着手里的百合思索。
他把怀表放到办公桌面,从房间角落里拿了个装饰花瓶。
花瓶和里头插着的假花都落了许多灰,瓶底更没有一滴水。
他把假花扔进垃圾桶就出了门,过一会儿带着装有清水的花瓶回来了。
荷尔贝拉站在房间一侧等待。
利利提亚把百合花插进花瓶里,转动花茎打量。
他没什么表情,但荷尔贝拉看得出,他心情很不错。
利提亚不喜欢装饰品。她很早就知道。
尤利乌斯家未来的继承人,每逢生日都会收到数不清的贺礼。
但房门关上之后,看似欣喜的微笑就从他脸上剥离了。
他还是会拆开检查所有的礼物,出于社交礼仪,要为其中几个贵重的礼物或赠送者写感谢信。
即使那东西他看过一眼就扔去了杂物间积灰,直到它被扔掉的那一天,连父母赠送的也不外如此。
他毫无布置装饰房间的兴趣,把这工作扔给荷尔贝拉随她安排。
荷尔贝拉此前从未受过美学教育,手足无措,利提亚又跟她讲自己从美术课上学来的审美规律。
他的规律总结极其单调,是一种为应对他人目光而产生的功利公式。
荷尔贝拉听不明白。
利提亚干脆带她去美术课旁听,美术教师倒也没有太介意贵族少爷带侍女上课的癖好,顶多觉得他娇惯。
他在美术室里画作业时,荷尔贝拉在一边看房间里装饰的画作。
尤利乌斯·盖乌斯收集了许多名家的真迹,以炫耀其品味和财力,实际对所谓的艺术全不上心。
那许多画作就展示在宅邸里,画室中还堆着许多。利提亚平时也不会多看它们一眼。
上课时美术教师曾对着画作侃侃而谈,讲画师的生平。
荷尔贝拉屏住呼吸,在近处观赏真迹的笔触时,想起它们背后的故事,因为震动而流下泪来。
回过神的时候,她注意到利提亚正在看她。
眼泪把视线模糊了,她没看清利提亚的表情。
慌忙擦掉眼泪后,利提亚已经低过了头继续画作业,什么都没说。
装饰性的礼物,如果荷尔贝拉不选用它们来点缀房间,大都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视野。利提亚也不止一次地表现过对那些多余物什的厌烦。
只有实用性的东西好一些,至少他不会扔掉,或许还能放在身边用上一段时间。
因此每年生日,荷尔贝拉都会给他准备具有实用价值的礼物,像是空白的信纸,石笔和墨水,这类可以使用的消耗品。
利提亚收到时并无不悦,虽然也看不出高兴,但至少没扔掉。
尤利乌斯家的继承人不缺这些东西,但比起无用的装饰品,她想这起码是保守的正确答案。
装在花瓶里的百合花是纯粹装饰性的,甚至开放几天就会枯死,没有实用价值,连装饰意义都短暂。
利利提亚的时间感很好,基本靠看天色就能判断时间,也无需怀表。
但收到这些,他看起来确实很高兴。
毕竟是女巫殿下的礼物。
荷尔贝拉垂下眼睛,想。不同也是理所当然的。
利利提亚放好了花,回过身来,叫荷尔贝拉继续讨论工作上的事。
她反应迟了一拍,脑子有点乱,磕绊一下,对工作的熟练占回上风,仍然把事情讲完了。
利利提亚向她安排了几个要处理的问题,荷尔贝拉记下来。
她写完记录,抬头看见利利提亚又在看那块怀表,心微妙地空了一会儿。
表咔地合上了,荷尔贝拉一愣,利利提亚向她说:“你很在意?”
她一惊,舌头有点打结似的:“不,我只是……我以为,您不太喜欢装饰性的礼物。”
啊。荷尔贝拉想。蠢话。
不该说的。女巫当然不一样,她跟艾玛没有可比性。
这话有什么意义?为什么要讲?
利利提亚皱起眉,似乎很困惑的。
他说:“你也从来不送啊。”
荷尔贝拉愣了一秒。
愣了两秒。
愣了半分钟。
利利提亚已经回头去收拾桌上的东西了,她仍然呆愣着,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突然说:“那我,我再送您一份。”
利利提亚的疑惑显然,视线落在桌面:“你今天不是已经送过了吗?”
桌面上有瓶崭新的墨水,是荷尔贝拉今早刚刚送他的生日礼物。
“我,想起,还有东西要给您,落下了。”她说得磕磕绊绊,借口都难以成形,“您稍微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哦……”利利提亚看着她猛地转身离开,也不理解荷尔贝拉突如其来的情绪起伏。
她那些过于细微的心思和考虑太难懂,他向来不明白。
随便她吧。利利提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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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日神神殿的第三天,拉终于得回去工作,提前知会了艾玛,一早就出门了。
艾玛睡了半个上午,因为规律的生物钟和作息习惯,还是较早地起了床。
吃了点昨天逛街时打包回来的点心,仍然决定出门晃荡。
拉这两天都带她在城区转,神殿本身反而没怎么走。
据她所说,日神和月神的神殿构造差不多,艾玛即使不特意了解,也很快就会熟悉。
艾玛于是放任自己的直觉,准备走到哪里算哪里,随便看看。
路上遇到日神神殿的职员,他们大多都没有穿什么统一制服,所以看见平常着装的艾玛也不意外。
虽然不认识,有的还会跟她打招呼。
赫克米洛斯的性别比跟阿瓦托芬相反,这里男性很多,艾玛稍微有点不习惯。
她凭感觉往安静的地方走,人越来越少。
走到一处转角,艾玛有所预感,往后退开了些,从转角走过来的人却抱着叠书,被书本阻碍了视线,没注意撞到了艾玛。
那人也吓了一跳,书堆哗啦啦倾斜,他的抱歉和惊叫都卡在喉咙,一时不知道先发出哪句。
艾玛被撞得不重,顺惯性退了两步,还用法术帮他接住了掉下的书。
“抱歉抱歉,我没看见这里有人——你没事吧?”那人看见艾玛表情平静,还有用法术浮在空中的书本,松了口气,“谢谢,真是不好意思……你反应好快啊,真厉害。”
“没什么。”艾玛帮他把书还原回原本堆叠的排列,在空中举着它们道,“这个是要放到哪里去吗?你拿着这么多,很不方便。”
“我本来是要去找推车,但仓库的推车好像被人借走了。真是麻烦你——你是,哪个部门的职员吗?”他有些尴尬,“抱歉,我平时接触的部门比较少。”
“我叫艾玛。”她介绍自己,“是这两天刚来到日神神殿的,你不认识我很正常。”
“啊,这样啊。”男人似乎想推一下眼镜缓解紧张,但他并没有戴眼镜,脸上空空,更加尴尬地移开了视线,“你好,我叫伊比奥,文礼司所属的历史祭司。”
伊比奥留着黑色的短发,仪容干净却不算非常整齐,着装随意,看来不太在乎打扮,谈吐却很有修养。
他说话的语调偏低,温和且含蓄。
艾玛注意到,他有一双金绿色的眼睛。
这样的眸色不常见,何况她刚刚见过拉。
但伊比奥的眸色比拉深一些,更偏向绿色。
意识到艾玛在看他的眼睛,伊比奥更不自在地把目光挪开了:“抱歉,你……艾玛,可以请你陪我把这些书放到旁边的宣传部门办公室吗?这是那边的同事需要的资料……那里,那里人很多,你不用担心,我没有其他意思。
“因为你看起来很擅长魔法,如果这对你来说不算太困扰的话。我要是再撞到人就不好了。”
“嗯,我没什么急事。”艾玛说,“那请你带路吧。”
艾玛陪伊比奥去宣传部门放了资料,一切顺利,伊比奥婉拒了同事的茶水和聊天邀请,对面也习以为常。艾玛同样拒绝之后跟他一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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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办公室。
一出门,离开了人多的地方,艾玛就感觉到伊比奥稍微松了口气。
“谢谢你,呃,你,你在找什么人,或者,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的吗?”伊比奥向艾玛道完谢,提问道。
“我在熟悉环境,只是随处走走。”艾玛停顿了一下,“你说,你是历史祭司。你很了解历史吗?”
“不敢说很了解……历史非常宏大,每个人即使尽其全力,能了解的也只是它的一角。我只是非常喜欢历史,有幸现在能从事相关的工作。”
伊比奥很客气地说,“我日常负责维护修订古籍,修复古物,有时候会跟神话编撰宣传,或者需要历史考据和推广的部门合作,像今天这样。考古和历史方面,我大体上都懂一些。”
艾玛问:“那你知道有关艾佩庇里亚的事吗?”
伊比奥眼睛亮了一下,又有点迟疑:“现在提到它的人不多……你也对它遗留的‘宝藏’感兴趣吗?”
“‘宝藏’?”艾玛疑惑。
伊比奥看她的反应,放松了一些:“艾佩庇里亚曾经非常繁荣,据说它的女王能点石成金,数量之多可以铺满整座首都,因而有‘黄金之城’的美誉。但自艾佩庇里亚的突然覆灭之后,那些传说中的黄金全都不知所踪。
“它留下了无数谜团和传说,传说里满是那个时代的珍奇宝藏。很多人对它的历史感兴趣,因为想从中找出有关宝藏的线索。但你看起来不太像。”
“我对那些不清楚,还是第一次听说。”艾玛道,“你看起来很了解艾佩庇里亚。”
“我很喜欢它那段瑰丽的历史。无数的物件遗留、文字资料都证明着,它真的创造过无数梦一般匪夷所思的奇迹。没有历史学者会不对它的经历好奇。
“只是谜团太多,可以考证的根据又太混乱。魔法需要想象力,而历史中许多超乎常理的个体所创造的事件,超出后来人所能企及的范畴。
“首先不能想象,其次即使有所假想,因为个体能力的不同,又无法对历史的实际情况给予证明。”
伊比奥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偶尔会想,在有魔法的世界里考据历史,确实太困难了吧。除非像女巫那样强大的魔法师有兴趣当历史学家,什么的。”
他摸了摸后脑:“如果你有什么物品损坏了,尤其时间不太久的,我的法术大都可以修复。我能做到的还原受时间和多种因素限制,但日常里还挺够用的。不过,你好像很厉害,或许不需要。”
艾玛摇摇头:“你也说,历史很宏大,没有人能够穷尽。我知道艾佩庇里亚的历史不完整,只是想多了解一些它的细节。如果你在这方面有研究,希望能给我一些建议。”
“这样的话,没问题。”伊比奥说,“我研究艾佩庇里亚的历史时,做过一些笔记,总结过推荐参考书目。最近暂时用不到,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笔记借给你。”
“那太好了,谢谢。”
“我的笔记放在历史修复部门的办公室,今天我助理不在……呃,我的办公室那边,没有其他人。你介意和我独处的话,或许,改天。”伊比奥犹豫一下,又移开视线。
他跟艾玛说话时,全程保持着半米左右的距离。
艾玛并没那么迟钝,看得出伊比奥不是反感她,而是性格非常内向。
虽然交际能力正常甚至优秀,但他的表情和小动作无一不显示着他很想从不熟悉的人面前离开。
内向的人顾忌考虑往往很多,他反过来从艾玛的视角思考,所以反而担心艾玛会介意和陌生人太接近。
“我没关系。倒是你今天才见到我,就把贵重的笔记借给我,不会不放心吗?”艾玛说。
“只是一些个人总结,没有那么贵重。”伊比奥摇头,“历史如果不被人了解和记忆,不被人所认知,在某种层面,它将等同于未发生。我一直认为这是最可惜的事情。
“你对这段历史感兴趣,愿意了解它,这让我很高兴。你不介意我的总结经验浅陋才好。”
“你太客气了。”艾玛说,“我想看一看那本笔记,麻烦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