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揭幕

作品:《月与砂

    艾玛猛地握紧了拳,西里斯却神色平静,并不显得意外。


    他从坐席上起身,艾玛想制止,西里斯回头对她说:“我会处理好的。你不用动。”


    声音卡在喉咙里,变速的心跳因为他的承诺稍缓了些。


    艾玛相信西里斯,他总是有能力处理一切问题。但一阵难言的不安却仍然萦绕。


    西里斯撑了下观众席边的护栏,从看台上跳下去,落到内场中,走向中心的利利提亚。


    在等待他走近的时间里,利利提亚已经继续说下去,声音通过扩音石散开,连最高处的观众席也听得清楚:


    “各位听说过‘艾佩庇里亚’吗?”


    观众席上泛起窃窃低声,德丽克丝皱起了眉。


    “是的,这不该是个陌生的名字,它距离我们并不遥远。


    “艾佩庇里亚曾拥有过的成就与辉煌远不止人们熟知的那些,可惜无人传颂,以致那些事迹都被埋没了。


    “它一夜之间倾覆,国境内上百万的国民不知所踪,繁荣的国都推罗街巷空空,至今是沙漠里流窜野兽都不敢踏入的死城。


    “所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议,艾佩庇里亚相关的一切就像所有人共同做的一场荒唐盛大的幻梦。


    “但它遗留下了许多文书物件,精巧绝妙的建筑,甚至大部分保存完好。


    “后来的人们得以从这些资料中还原出它旧日的景象,感叹其超前的智慧与创造。


    “可越是如此,越没有人可以解释,是怎样的灾难能一夕间毁掉这样一个强盛的国家?


    “它所留下的全部文字资料都在最后一日截断,没有人知道答案。”


    西里斯走到他前方数米处,停住了,没有表情地望着他。


    利利提亚微笑着说:“现在,答案走到我们眼前来了。”


    他关掉扩音石,拿在手里晃了晃,用另一种语言对西里斯说:“你要自己来讲吗?”


    西里斯开口,用同样的语言,即使很久没有将其宣之于口,发音仍旧自然流畅:“你的艾佩庇里亚语太烂了。”


    利利提亚大笑:“宽容些吧!毕竟艾佩庇里亚亡国那么久了,连我的语言老师也不知道标准的发音,当然跟在那里生活过的人不能相较。


    “现在罗穆卢斯只有少部分地区还在讲这种语言,倒是为了研读艾佩庇里亚遗留的资料,学习它的文字是贵族的必修之一。”


    “我记得。‘罗穆卢斯’,”西里斯冰冷地说,“吞并了艾佩庇里亚亡国后的半数国土,蚕食它留下的遗产,寄居于它残骸上的蛆虫。”


    “说得真难听。不过我对那个国家没什么感情,你想骂就骂吧。”


    “我也听说过‘尤利乌斯’。声名赫赫的屠夫,这个姓氏上浸染的鲜血可以淹没一座城市,为罗穆卢斯的昌盛奠基,也理所当然被人唾弃。挣够了刽子手的荣誉,开始寻求贵族的体面。”


    利利提亚点头:“真虚伪,对吧?我父亲确实是这样。人贵有自知之明,我不会否认自己是个刽子手。”


    “你比他更糟糕。”西里斯说。


    利利提亚笑出声来。


    他退开一步,抬起镰刀转过半圈,重新打开扩音石:“艾佩庇里亚灭亡至今一百七十年!它最终的谜题无人能解。


    “那些消失的国民在那一日或许都已死去,但世上所有的通灵师都没找到他们遗留的鬼魂。


    “但看见这位先生之后,我终于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自竞技场角落的布置里,作为阵脚的魔法石一个接一个亮起银色的光,却在其中透出血般不祥的红色。


    光芒一点与一点衔接,迅速蔓延成囊括了整个内场的巨大圆环,一层层薄薄的光幕从环中升起,地面为之震动。


    在法阵的光圈所带来的视野摇动后,一缕缕半透明的物质,烟雾般、幕布般从西里斯身上升起。


    那透明的形体升至空中,数十米之高,甚至越出了竞技场穹顶,却因为那之外不在法阵描画范围内,透明的物质一触及法阵边缘,便水般于视野消融。


    光线穿过西里斯身边的半透明体,第一次留下真实的影子。


    巨大的阴影落在他身后,盖住了大片观众席。


    空旷的竞技场中,一些人们听不清晰的、另一种语言的低语,繁杂地交织着,让人背上发麻般,模糊而细密,窸窸窣窣地发生,从角落里泛起回响。


    利利提亚张开双臂,欢迎般向他提问:


    “艾佩庇里亚的亡灵——你为何在此啊?”


    .


    .


    西里斯转了转头,也有些意外的新奇。


    在此之前,他也从未见过自己身上的鬼魂是怎样的外形。


    但他们平时不那么活跃,总是挤压在他身体之内,不像此刻溢出躯体,像是要奋力挣扎出封闭他们已久的狭窄囚笼。


    这有些异常,他向利利提亚看过去。


    利利提亚摊开的手心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是他刚刚用镰刀划开的。


    此刻鲜血从他伤口溢出,滴落到地面。


    利利提亚仰望着他身上庞大的鬼魂集群,赞叹的语气:“果然,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发现了,多么强大的鬼啊!比我曾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强大。”


    利利提亚将目光落回西里斯身上:“鬼魂们总是忠实于本能,畏惧比自己强大的,急切于吞噬比自己弱小的。很久没有鬼魂对我这么热情了,看来现在是你那边更强呢。”


    “原来如此。”西里斯了然道,“你是天生能看见鬼的类型。我遇见过的能看见鬼的孩子,最多活不过十二岁。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幸存的,但这样的体质注定活不长久。”


    “或许吧!活太久又有什么意思?如果性命要像你这般漫长,想必活着早已是种折磨了。你要只是想这样继续存在,也一定不会来到月神的神殿,今天更不会站在我面前。”


    “我还应该谢谢你这么大张旗鼓?”


    “借到这里的场地可不容易,我费了很多手续来应付审核呢。”


    利利提亚摘下颈上的扩音石,捏碎了它。


    西里斯向艾玛的方向看了一眼,并没看清什么东西:“你不想被别人听到这些对话?”


    “你是想问女巫殿下?”利利提亚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没打算瞒着她。这场地的距离可不够远,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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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见,就算用其他语言她也翻得出来。


    “是啊,她大概会生气吧——假如她有‘生气’这种情绪。”


    “不惜搭上你积累了这么久的身份地位?”


    利利提亚耸了下肩:“说实话,在遇见女巫殿下之前,我已经觉得有点无聊了。这个神谕祭司当得太轻易。人一旦没有目标,活着就很容易成为种消磨。


    “但我刚刚对女巫殿下产生兴趣,又看见她就要这样遵循每一个女巫的前路。


    “哎,太无聊了!人类为什么总是如此虚伪,自我否定,活得既不认可自己,又不敢直面他人?”


    “因为人类在乎很多东西。”西里斯说。


    “啊,确实,这是我和他们最大的不同。但这种地方还挺不错的。就像很多人为了各自的欲求对我有所期待,我喜欢他们堆积这种期待。”


    利利提亚收拢手心,又松开,“——在堆积到足够多之后,再毁掉他们的期待。多有趣啊。”


    “你确实是个疯子。”西里斯说,“正常人理解不了你的逻辑。我跟你也没什么好说的。”


    “是吗?我还以为你对这种作风很熟悉!”


    “什么意思?”


    利利提亚道:“我曾经对艾佩庇里亚非常有兴趣。我喜欢它的结局,也十分敬佩传说中那位‘女王’。


    “她铸就起这样的奇迹,这样荣耀的国家,然后一夕间毁掉它!


    “多么绚丽的收尾,又何等恐怖的力量!真不愧是——


    “‘海神的女巫’。”


    西里斯呼吸凝滞了一瞬间,重复了一次:“……什么意思?”


    “我看起来像是蠢到没有推理能力?”利利提亚不解道,“对于不知道女巫存在的艾佩庇里亚人来说,不明白尚且可以理解,可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艾佩庇里亚的女王名为——‘塞壬’。


    “在古老的神话传说中,它的意思是,‘如同海妖般美丽的人’,或者,‘自海中而来的妖精’。”


    “能够一夜毁灭整个艾佩庇里亚的法术,只有女巫才可能做到。


    “但即使是女巫,这样的程度也过于夸张。我想想……‘法阵’,以女巫的力量,结合能够覆盖整个国家的法阵,那么实现这样的构想,就不仅仅是空谈。”


    “——为什么不说话呢?”利利提亚微笑道,“我猜对了吗?‘西里斯’,不,我不觉得这是你的真名。


    “但艾佩庇里亚的历史里,没有你这样的人。你也应该在那场灾难里死去的。”


    “站在这里的,‘不知道姓名的亡灵’。


    “你在这个故事里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又因为什么才能活到今天?”


    鬼魂投下的影子像受到火光映照而晃动,显出诡异且不规则的形变。


    寂静持续了片刻。


    西里斯开口,声音很沉,冰得让人脊骨生寒:“……我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试着杀死我。但是,如果做不到……


    “就用你的命来还吧。”


    “当然。”利利提亚双手搭上镰刀的刀柄,缓缓扣紧了手指,“也是为了表达对于你这样对手的重视,我才这么认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