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 白紫蜀葵

作品:《宋时家宴

    柳嘉之起身往房间走去,随后拎出一个黑包。


    她坐回柳珊身边,先是掏出一本红皮的房产证,又拿出一叠文件。


    “妈,这是我的房产证,首付是当年您和爸在我大学刚毕业给我付的,剩下的这些年我加上自己赚的钱和你们当时留给我的钱,已经悉数将全款还完了。这里面是公证过的赠与协议,还有我的身份证明复印件,您拿着这些,再带上你俩的证件,去房管局就能办过户,不用我本人到场。”


    又拿出一个绿色的本子和另一沓材料,“还有这个,车的绿本,车辆赠与公证和授权委托书我也都办好了,流程和房子一样,您抽空和爸去一趟车管所就行。”


    最后,她摸出几张银行卡,“这几张卡你收着,密码是您一直知道的那个,里面是我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不多,但您和我爸偶尔出去旅旅游也够了。”


    柳珊没接:“你把这些都给我们,到时候你要用钱了怎么办?”


    柳嘉之按住她的手,硬是把卡塞回她的掌心,“您就替我保管着,我就算真要用钱,手机支付也能用。”


    柳珊看着那个在襁褓里、甚至没力气大声哭嚎的干瘦小女孩,如今已经拥有了一身安身立命的本领。


    她忽然伸手,一把将柳嘉之搂进怀里。


    柳嘉之害怕碰到柳珊的伤口,一直到外面焰火声渐弱也没敢动。


    *


    春节小长假期间,一切如常。他们随着大流,开着一辆车自驾去了好几个周边景区,拍了很多照片。一路上,柳家父女和宣众三人抢着车开,好不热闹。


    谁也没再提告不告别的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处雪山度假区脚下的咖啡店里,宣众端着温热的拿铁,望着窗外漫天飞雪,忽然感叹:“姨妈,这是我从小到大过得最开心的一个春节。”


    柳珊墨镜下的眼睛温和弯起,看向远处正和滑雪教练认真学着双板的父女二人,接道:“也是我最开心的一个春节。”


    宣众的目光暗了暗,“可惜我妈没能来得及感受到。”


    柳珊伸手拍了拍他的臂膀,中气十足地说:“人这一辈子,总得有几回要跟着自己的心走。她年轻时候也是这么贯彻的,我想,她应该不会后悔。”


    宣众听着,怔怔望着柳嘉之滑到柳相辉身边,父女俩仰头说了句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等再过几年我退休了,带我去看看她。”还是没回应,柳珊见状又拍了拍他,打趣道:“你小子,我跟你说话呢。”


    “没问题,到时候我带您和姨夫好好去澳洲找袋鼠打一架。”宣众笑着转头说:“后悔这个词儿,就不在咱们家的字典里。”


    *


    柳珊被他逗笑,呼出一缕白汽,“不用想着陪我了,去跟他们玩儿吧,待会小之都快学得超过你了。”


    “那不可能,她想超过我可能还得几百年。”说着,宣众放下手里的杯子,随即将雪镜往下一滑,扣在鼻梁上,弯腰抱起靠在椅边的单板。


    “那姨妈您先在这儿休息,要是冷了就进屋里去,有事儿给我们打电话。”


    柳珊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笑着挥了挥手:“去吧。”


    雪轻飘飘地落在咖啡店的落地窗上,柳珊抬眼望去,雪道上,柳嘉之正在教练的指导下放直板往下滑着,却因犁式刹车不规范险些刹不住,惹得柳相辉在坡下哈哈大笑,顺便伸手扶了她一把。


    宣众很快也冲了过去,隔着老远就冲柳嘉之嚷嚷。


    柳嘉之不甘示弱地回喊着,抬脚作势要踹他,却忘记了自己穿着雪板,又踉跄着扶住了身旁的柳相辉。三人的笑闹声仿佛穿透风雪,飘进咖啡店的玻璃窗,听得柳珊的眉眼愈发柔和。


    *


    放假的时光总是短暂,最后一天柳相辉照例把柳嘉之的行李箱搬下来,只是这次她带走的,只有一个小小的登机箱。


    “快上去吧爸,外面冷。”柳嘉之站在车门前,望着眼前穿着厚睡衣、双手揣在兜里,周身气质实在不太像学者的父亲。


    “姨父放心吧,等我下次来,还给您带好酒。”宣众从车窗里探出头,笑着喊了一句。


    柳相辉笑着应了声,抬手挥了挥:“路上慢点。”


    柳嘉之握住车门把手正要上车,又忽然顿住,转身朝着楼上那扇没开的窗户挥了挥手。


    “快走吧,路上小心。”柳相辉催道,“我得上去给你妈做饭了。”说着,便转身要往楼道里走。


    “爸!”


    柳嘉之忽然喊住他。


    柳相辉的脚步猛然刹住,背对着她立在原地,迟迟没有转身,肩头却微微耸动了一下。


    “还有啥事?我忙着呢。”


    话音还没落地,柳嘉之已经走到他身后,将一本笔记本塞进他手里。


    “范仲淹的新政失败,不代表新政一党失败了;赵祯也没有忘记晏殊的师恩,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说完,她轻轻抱了抱父亲的后背,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冲回了宣众的车,重重关上了副驾驶的门。


    “莫名其妙。”


    柳相辉低头看着怀里的笔记本,眼眶却不知怎的红了起来。他抬手抹了把脸,翻开扉页。


    《宋时杂记》


    *


    回去的车上,宣众又放了那首熟悉的音乐,却被柳嘉之伸手按了暂停。


    “你关我音乐干嘛!”宣众皱眉,正要伸手重新点开,掌心却被柳嘉之塞进来一张冰凉的银行卡。


    他拿着卡凑到眼前晃了一眼,嗤笑一声扔回给她:“你干嘛?给彩礼?”


    柳嘉之接住卡,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就算要赘,也应该赘个富婆吧,有点追求。”


    宣众挑着眉梢不屑一笑,指节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那你随随便便送我银行卡,是暗示我你就是富婆?”


    柳嘉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把卡塞进中间的扶手箱,“这是你帮我送信的报酬。”


    她顿了顿,补充道:“密码是你生日。”


    宣众手指的动作顿住,“有些老土,也过于暧昧了,你银行卡的密码居然是我生日。”


    柳嘉之弯了弯唇角,“我前几天去银行现改的,不然怕你过几年给忘了。”


    宣众撇撇嘴,斜睨了她一眼,车速又快了几码。


    车厢里静了半晌,还是宣众先开了口,“你这样提前安排好一切,倒给我说说,你接下来准备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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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做,才能回到你那有老公的美梦里?”


    柳嘉之靠着车窗,玩弄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语气轻松道:“都说是梦了,当然是睡一觉就是了。”


    宣众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沉声追问:“没有生命危险吧?”


    柳嘉之抬手拍了拍他的右臂,眉眼弯起,半真半假地威胁道:“放心吧,要是被我知道你拿着我的钱去当混子,我照样回来收拾你。”


    *


    关于怎么回去这个问题,的确是困扰柳嘉之很久了。


    自从她回到冷清清不再有嘟嘟四处玩闹的屋子,她尝试了许多办法,比如和上次一样喝威士忌醉倒在沙发上;比如尝试去图书馆认真翻阅宋朝的典籍;比如……


    威胁生命安全的方法,她倒是还没尝试。


    只不过变着法从酒上找突破,波本威士忌、苏格兰威士忌、爱尔兰威士忌都尝试个遍,天天手里拿着书,喝到脑袋发沉在家里随地大小趴,倒也被动地有些冒犯到生命安全了。


    这晚也不例外,她继续喝着酒,准备翻阅诗词集。


    有些发晕的目光停在晏殊的词条上,她扶着桌沿慢慢踱着步,低声念了起来:“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酒意上涌,眼前渐渐模糊,她却没停,甚至有些哽咽:“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酒筵歌席莫辞频。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再往下,“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惆怅此情难寄。”


    “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念及此,她愣神了半晌。


    晏相不愧是给帝王当老师的人,寥寥数笔,就把世人的牵挂与离愁,写得那么真情实感。酒劲彻底上头,她照旧抱着那本诗词集,趴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第二天她却还是照旧在满地狼藉中醒来。


    因为宿醉,头痛得厉害,柳嘉之蜷在地毯上,终于忍不住将头埋进膝间大哭起来。


    “我明明梦到他了,可是我明明梦到他了……”


    片刻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胡乱换了衣服洗了把脸,抓起包就出了门。


    两个半小时后,她再次到达老家的高铁站,随后从出站口出来就上了辆出租车。


    西郊的风还是不怎么寒凉,却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


    路过值班室时,那个大爷正坐在门口扫积雪,见了她,笑着摆摆手:“又来了,小姑娘。”


    柳嘉之大方回道,“是,上次来没带东西。”


    她笑着,脚步一步步放缓,停在那座无名烈士墓前。


    柳嘉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怀中那束花放在墓碑前,一束白紫色的蜀葵。


    她伸出手轻轻将石碑上的薄雪拂下,风卷起她的衣角,远处是大爷的扫雪声。


    “晏井承,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回到你身边?”


    “如果我和你一样,付出生命,是不是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