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深处，晶体森林废墟。


    这里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那绚丽多彩、光芒万丈的能量森林，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灰扑扑的乱石岗。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断裂的巨大晶柱，和被轰成了粉末的岩石。


    在那片废墟的最中央，那一颗巨大的彩色能量核心，此时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


    它不再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反而像是一块快要没电的电池，只有表面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流光。


    在那扇紧闭的光之门外，几座如同山岳般的庞大身影，正像雕塑一样守在那里。


    金刚盘腿坐在一块碎石上，手里抓着一根断裂的晶柱，焦躁地在地上画着圈圈。


    它那双大眼睛时不时地就要往光门那里瞟一眼，鼻孔里喷出一股股粗重的热气。


    它身上的伤势虽然靠着这里的环境恢复了一些，但那件用来装逼的战斧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身上的毛也被烧得焦一块秃一块，看起来很是狼狈。


    在它旁边，提亚马特把自己粉红色的身躯盘成了一坨，脑袋低垂着，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


    只有那头春驴，躲得最远。


    这货虽然也在盯着光门，但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却在不停地往四周乱看，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显然是随时准备着一旦有什么不对劲，就立刻撒丫子跑路。


    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对于它们这些巨兽来说，时间观念本来就很模糊。


    但这一次，那种压抑的气氛让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老大进去之后，那个可怕的山岭泰坦就不动了，变成了那一堆烂石头。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大会不会死在里面了？


    这种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金刚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它烦躁地把手里的晶柱狠狠地折断，刚想站起来吼两嗓子发泄一下。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但却让所有巨兽心脏都猛地一缩的震鸣声，突然响了起来。


    没有任何预兆。


    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扇紧闭了许久的光之门，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缓缓地向两侧滑开了。


    原本还在焦躁的金刚，瞬间就僵在了原地。


    提亚马特猛地抬起了头，连躲在远处的春驴都吓得一哆嗦，赶紧把脑袋缩到了石头后面。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个漆黑的出口。


    先出来的，不是影子，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


    如果说以前的老大，给它们的感觉像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暴躁、炽热、充满了毁灭欲。


    那么现在，从那个洞口里涌出来的气息，就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汪洋。


    它没有温度，没有声音，甚至感觉不到杀意。


    但就是这种如同深渊般的沉重感，让在场所有的巨兽，包括好战的金刚在内，都本能地感到了一阵窒息。


    它们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那是低等生物面对高等生命时，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恐惧。


    “咚。”


    终于，第一声脚步声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大，很沉闷。


    但就在这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地心世界的地面，猛地向下一沉。


    方圆数百公里的废墟，所有的碎石都在那一瞬间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巨大得有些离谱的黑色阴影，缓缓地从那个光门里走了出来。


    当那个身影完全暴露在微弱的地光下时，金刚傻眼了。


    它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它自己现在的身高是五百多米，在泰坦巨兽里绝对算是个大块头了。


    哪怕是以前的老大，也就比它高出半个身位，大概八九百米的样子。


    可是现在。


    出现在它面前的这个黑色巨神，光是那双粗壮的大腿，就已经快要和它的视线齐平了。


    一千五百米。


    金刚得把脖子仰到最大角度，甚至还得往后退几步，才能勉强看清老大的全貌。


    在那庞大的身躯面前，身高五百多米的金刚，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屁孩，正站在一个成年壮汉的脚边。


    这种体型上的差距，已经不是“大一点”能形容的了，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量级。


    而且，不光是大。


    老大变样了。


    以前老大那一身黑色的鳞甲虽然坚硬，但看起来很粗糙，像是岩石堆出来的。


    而且鳞甲缝隙里总是冒着红光，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但现在，那身黑色的鳞甲变得极其平整、紧密，表面流转着一种类似于黑曜石般的深邃光泽。


    最要命的是那些纹路。


    原本暗红色的岩浆纹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神秘的、暗金色的线条。


    那些金色的线条顺着他那如同山脉般宽阔的脊背一路延伸，最后汇聚在他背后那三排巨大无比、如同利剑般刺向天空的背鳍之上。


    他就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呼吸。


    但他周围的空间，却因为他那过于庞大的质量和能量场，而发生了微微的扭曲。


    光线照在他身边，都会变得弯弯曲曲的。


    李司低下了头。


    他那双如同两轮金色烈日般的瞳孔，淡淡地扫视了一圈面前的这群“小不点”。


    此时的李司，感觉很奇妙。


    视野变了。


    以前看金刚，是平视。


    现在看金刚，得低着头，像是在看手办。


    周围的一切都变小了。


    那种掌控一切的充实感，让他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吼……”


    金刚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低吼了一声。


    它想凑过去像以前那样锤锤胸口表个忠心，但它发现自己竟然迈不动腿。


    那种无形的威压太重了，重得让它的小腿肚子都在转筋。


    提亚马特更直接，它那庞大的身躯已经完全趴在了地上，把头埋进碎石堆里，瑟瑟发抖，连看都不敢看李司一眼。


    李司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目光投向了远处。


    在这片废墟的边缘，大概十几公里外，有一座还算完整的、高达万米的地心巨峰。


    那座山峰是之前战斗的幸存者，孤零零地耸立在那里。


    刚好拿来练练手。


    李司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他的动作很慢，很随意，就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看到老大抬手，金刚下意识地抱住了脑袋，以为老大要放原子吐息了。


    但是，没有光，也没有热。


    什么都没发生。


    金刚愣了一下，从胳膊缝里偷偷往外看。


    就在它疑惑的时候，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轰隆隆——！”


    远处那座高达万米的巨型山峰，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紧接着，在所有巨兽惊恐的注视下，那座千万吨级的庞然大物，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