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会妥协，陆明是人，他一定也不例外。


    慕容烟是如此想的。


    然而，他却忘了，魔刀自出道以来，从来没有妥协过。


    今日也不例外。


    陆明嘴角扯出戏谑的弧度，


    “就算那两人不是我杀的，可是，我在来你们巴山剑宗的路上，遇到了你们巴山剑宗的长老，好像是叫做风不祥。”


    “他的的确确是死在了我的刀下。”


    哗！


    巴山剑宗的弟子一片哗然，就连那些长老也是目瞪口呆。


    陆明究竟想干什么？


    明明脱罪就在眼前，他为何偏偏要主动自爆，和我们巴山剑宗结仇？


    在他们看来陆明的这一番话，无疑是愚蠢到了极点。


    刚刚熄灭的仇恨火焰，此刻又再度死灰复燃。


    并且有越演越烈的迹象。


    慕容烟额头虚汗涔涔流下。


    但是他的头脑还很清晰，他的情绪还很稳定。


    数十年的忍耐与等待，让他学会了如何用一个掌门的方式来思考问题。


    只见他抬手，直接镇压下全扬的躁动。


    悲痛道：“此事，是我们巴山剑宗理亏在先，风师弟又不知真相朝陆少侠动手，最后更是不幸，死在陆少侠的刀下。”


    “这并不是陆少侠的过错，这是命运使然，”


    “是那犯下血案的凶手的错。”


    “而且，我们巴山剑宗虽然有误会陆少侠的地方，但是风长老既然已经用血，向少侠道歉了，我希望，我们巴山剑宗与陆少侠的恩怨能就此一笔勾销。”


    慕容烟的这番话，竟然真的将巴山剑宗弟子的怒火给压了下来。


    此话一出，全扬都静了下来。


    烛火、月光映照在慕容烟那张老成持重的脸上。


    他的确是一个合格的掌门，甚至，就算是真的慕容烟，也未必能做得到他这一步。


    事情到了如今的境地，陆明怎么样都已寻不到一个反对的理由了。


    就连站在他身旁的白琳飞也眉头皱紧。


    若是她不知情，她也不会理解今日陆明的所有行为。


    但是，偏偏她是知情的，她不仅知道，而且从头到尾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因为陆明做这一切都有一个，绕不开的前提。


    那就是，


    眼前的慕容烟并不是真正的慕容烟！


    拆穿一个江湖上无人能拆穿的惊天阴谋，这才今日陆明要做的事。


    不过，白琳飞也有一点是不理解的，那就是，往日陆明从来都是刀走在话前的，


    任何阴谋诡计，一刀下去，都彻底化为云烟消散。


    他为何今日要说这么多？


    为何要一直逼迫慕容烟？


    “陆郎为何不直接揭开他的假面具？”


    白琳飞在他耳边轻声询问。


    他们已经从岳、宁两位弟子的脸上得到了两张精妙绝伦的面具，


    白琳飞有理由相信，


    眼前的这个假慕容烟的脸上也带着同样的面具。


    只要陆明如往常一般，用刀割下他的脑袋，再将面具展示给众人看，那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是陆明却是摇了摇头，认真道：


    “因为他的脸上没有戴着面具！”


    什么？


    白琳飞的瞳孔骤然一缩。


    陆明没有管她，而是目光深邃盯着慕容烟那张脸。


    王怜花的易容天下无双，拥有怜花宝鉴的陆明，在易容术上的造诣也同样相当不凡，


    所以他一眼就能认出来，慕容烟脸上并没有戴着面具，


    不仅是他，


    死去的青帮和灵蛇帮的帮主脸上也没有。


    那张脸就是他们本来的脸，甚至，陆明不用脱掉他们的衣服都知道，他们的身体上，每一道疤，每一颗痣，都是彻彻底底一模一样的，


    没有半点假的痕迹。


    但他们依旧是假冒的！


    慕容烟眼中闪烁着不明的光芒，他知道，陆明已经没有了手段。


    他也知道，陆明知道他是个假的，但是，他无法拆穿。


    因为，他这个假的和真的，完全一模一样。


    这数十年，每一次慕容烟有任何的伤，他的身上也要有同样的伤，慕容烟的脸有任何变化，他的脸也同样要在那个人的手下，那个人的刀下，发生同样的变化。


    这里面的痛苦，没有人知道。


    因为他们只是鬼，一群无人问津的孤魂野鬼。


    好在，过完今晚，他这只鬼，就彻底变成人了。


    一个有血有肉，有爱人有亲人的，人上人！


    “陆明，今日之后，我巴山剑宗与你，与你们，再无冤仇，


    你走吧！


    今日我不想与你动手。”


    慕容烟挥挥手，示意巴山剑宗弟子让开一条道路。


    此刻的他，宛若是一名君子，举手投足间充满了无穷的魅力。


    任何一个人见到了这样的君子，都会佩服他。


    然而，陆明不会。


    他的嘴角露出邪恶的笑容，


    “噢，是吗？”


    这一声揶揄的语气，好似地狱的恶魔一样邪恶。


    慕容烟眉头一紧。


    然而陆明却把目光从他的身上挪开，转而望向那些巴山剑宗的弟子。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一位温婉如玉的翩翩剑客身上。


    掌门座下第一大弟子，宋听书！


    陆明早已从白琳飞的口中得知了此人的样貌信息。


    “你就是他徒弟？”


    “是！”


    宋听书不明所以，但仍然昂首挺胸回答道。


    然而下一秒，只听陆明声音一冷，突然喝道。


    “很好！


    你瞅啥？”


    “瞅你咋滴！”


    宋听书突然暴起，同时大喝。


    然而，此话一出他便连忙捂住嘴，


    他可以对天发誓，刚刚这话绝不是出自他的本心，甚至，他自己都从来没有说过这句带着浓重口话；


    但是不知为何，就是说出了口。


    一切晚矣！


    “糟了！”慕容烟暗道一声不妙。


    “这个蠢货！”


    他刚想说些什么补救的话。


    突然！


    噗嗤！


    一条血线从宋听书的额头向下延伸。


    噗！


    他整个人轰然裂开成了两瓣。


    鲜血混合着内脏流淌了一地。


    “旧恨可以消，但是新仇，你拿什么忘？你怎么能忘？”


    陆明目光望向慕容烟。


    哗！


    一片哗然！


    众目睽睽，陆明的嚣张彻底激怒了巴山剑宗弟子。


    他们的情绪已经如同热油浇上了冷水，完全失控。


    所有人都朝着慕容烟投去期待的目光，


    人家连你的徒弟都杀了，这次你总不能还是忍让了吧？


    慕容烟额角冒出冷汗，他知道这次他已经被逼到墙角了，若是他还不出手，那他就会彻底失去整个巴山剑宗的民心。


    他心里疯狂呐喊，“该死，该死，为何一定要逼我？”


    “我只不过是想过几天好日子，你们为何总是要来害我？”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就都别活了。”


    忽然，他的眼睛变得凶厉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