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后院，苏正风的房间之中。


    面色惨白，头发完全花白，变成垂垂老矣的苏正风立于窗前。


    他的忠实管家，王忠就站在他的身后。


    望着眼前这个似乎是在一夜之间老了数十年的家主，他的眼中充满了唏嘘感慨。


    “阿忠，交代你办的事，都办好了吗？”


    苏正风声音疲惫开口，似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是，老爷，都办妥了。”


    王忠语气沉重地回答。


    “那个庄子中真的没有找到一枚玉令吗？”


    王忠摇摇头。


    “难道我真的猜错了吗？”


    “他不是那人的儿子？”


    苏正风的脸色有些许缓和，王忠见此，当即抓住机会，试探性开口。


    “老爷，真的不给景少爷一次机会吗？他……”


    “闭嘴！”


    “这是我们苏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你有什么资格？”


    苏正风突然暴怒，苍白的脸色泛起几朵红晕。


    “是是是，是小人僭越了。”


    王忠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整个人抖若筛糠。


    这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害怕，他从未见过苏正风因为苏景的事情如此暴走生气。


    从前，苏景不管犯了多大的错误，他都是一副慈父般的模样，包容他，甚至替他处理后手的。


    看来这次，苏景是真的要完了。


    王忠心中暗忖。


    苏正风瞥了一眼他，又叹了口气，王忠跟了他十年了，用着很顺心，从来没有犯过错。


    想到自己刚刚语气是重了些。


    不由得心中一叹。


    于是，他摆了摆手示意王忠退下去。


    然而等到王忠关上房门，他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捂着嘴巴的手掌中有鲜血溢出。


    苏正风眼神凝重，望着手掌心的鲜血。


    喃喃道，


    “我已经时日无多了，在我死之前，一定要将此事办好，


    我不能让苏景毁了苏家。


    陆明，陆明……”


    他的声音之中充满了疲惫，眼神中藏了许多遗憾。


    ……


    江南！


    戌时三刻，楚河！


    凄迷的白雾在河面上漂浮，凌厉的寒风，如同刮骨的钢刀。


    今夜的楚河没有游客，没有游船。


    这里只有杀戮和死亡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但不妨河道的两岸，楚风柳馆之中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今夜这里能看到魔刀杀人，那把闻名天下的魔刀。


    也有可能，


    看到这把名动江湖的魔刀，就此消失。


    两者，不管是哪一个，都足以令来到这里的人，无论江湖客还是好事者，有足够跟人吹嘘半生的谈资。


    就在这时，河面之上突然有灯光亮起。


    一盏孤灯，一叶扁舟，还有一道人影。


    人影朦朦胧胧，但隐约能见到修长的身材，墨色的长发，一袭黑夜随风飘舞。


    腰间别着那把造型奇特的弯刀。


    此人不是陆明，不是名满江湖的魔刀，还能是谁？


    此时此刻，


    无数的目光投射在这个少年的身上，


    那些楚馆的女子更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青睐，那些年轻的，年老的江湖客嫉妒得牙齿痒痒，


    如果能让他们也出一次这样的风头，他们愿意死。


    可惜，不会有这种机会。


    因为，陆明只有一个，魔刀也只有一把。


    除此之外，更无其他。


    陆明的小舟，缓缓从远处驶来，平静，沉默。


    众人的呼吸也随之静止。


    杀气渐渐浓郁，


    有人要出手了。


    那些等待陆明许久的杀手。


    无论是受人所托，还是自己要成名。


    七条白惨惨的身影，突然从两旁的房屋之中窜出。


    衣服是白的，头发也是白的。


    他们口中齐声大喊，“天山七剑来也！”


    “陆明，拿命来！”


    七个人，七把剑同时出鞘，如电光飞虹，又似瑞雪满空。


    刷刷刷！


    楚河之上顿时一片剑光，漫天剑气。


    轰轰轰！


    平静的河面像是煮开的开水般炸开，一条条潜藏河底的游鱼被炸出水面，掉落两旁的楼房之中。


    砸毁十数间屋顶。


    剑光快且急，剑芒厉且狠，七把蕴藏着万千杀机的剑，直指陆明周身七处要害。


    但凡有任何一处被刺中，他都要当场饮恨。


    然而面对这样的七把剑，这样的七位大宗师高手，


    陆明只是微微摇头，失望道，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究竟是你们太弱，还是我太强？”


    七人闻言，顿时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放肆！”


    “儒口小儿，也敢口出狂言。”


    天山七剑可是得到了祖师真传的七剑，习得了古往今来，天下第一的内功，也获得了古往今来天下第一的剑法。


    纵横江湖几十年，一直都是武林的神话。


    走到哪里，别人都要夸上一句，“好剑！”


    区区一个成名不到一年的小子，也敢小觑他们天山七剑，真是井底之蛙，狂妄自大。


    “哈！”


    七人的剑势突然多了几分戾气。


    就在这时，陆明放在刀柄上的手终于有了动作。


    刀未出鞘，刀气已经如同潮水般将整个河面铺满，浓烈的，如同海水般的刀气。


    排山倒海而来。


    天山七剑顿时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后背登时出了一身冷汗。


    “夭寿了！”


    “啊……”


    刀光一闪！


    嘭嘭嘭！


    七个人七把剑同时从中间裂开。


    身体在半空之中裂成两瓣，掉落河水之中，水面顿时为之一红。


    收刀入鞘，小船儿推开波浪，继续前行。


    今夜的杀戮才刚刚开始。


    “蜀中唐门弟子，前来讨教魔刀陆明。”


    黑夜之中，不知在哪座阁楼之内有声音传出。


    话音传来的同时，


    嗖嗖嗖！


    一阵碧绿色的牛毛细针从两旁的阁楼之中射出，如同雨点一般，细密绵长。


    无缝可击！


    暴雨梨花针！


    江湖人人人闻风丧胆的暗器，乃是大侠行走江湖，杀人越货，居家旅行必备行头。


    面对这狂风骤雨，


    陆明脸色沉着，没有一丝变化。


    他没有伞，但他有刀。


    呛啷！


    刀光忽然一闪。


    叮叮叮！


    所有射来的牛毛细针同时被斩落，从中间分开，成了两段。


    也是与此同时，刀光去势不减，闯入了两旁的阁楼之中。


    顿时，两旁的阁楼变得一片死寂。


    唯有浓厚的血腥之气传出。


    夜更深，


    杀气更浓。


    杀戮还在继续！


    “快活林四兄弟，前来讨教……”


    噗嗤！


    枪断，剑毁，人亡，


    四兄弟变成了八瓣尸体。


    “万马堂孙家少主、关外四散人、兰若寺渡厄真人……”


    噗！


    噗！


    噗！


    一道道身影从黑暗中窜出，又变成一具具尸体落入水面。


    噗通！


    噗通！


    落水声不绝于耳，楚河的河面变得越来越浑浊。


    夜未央，行程已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