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开门打狗

作品:《女相训狗亡国记

    目送林融霜和姜珣离开,孟冬辞绕回墙后,正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因而不好意思地笑笑:“给您添麻烦了。”


    “这话单今日,你已是第三回说了。”


    “我没想到陛下会请白老来照应我。”


    住进这牢房之前,孟冬辞其实并不知里头另有天地,后边竟与刑部尚书白峥枰值舍的一间耳房相连,因而她住进来的第一日,白峥枰自墙后探头叫她,着实将她吓了一跳。


    但现下想来,此事姜瑜是早就知道,难怪她当时执意要她到刑部而非大理寺。


    孟冬辞坐回案前,斟了一盏茶递过去:“设局除蠹虫、翻旧案,本不该牵连您的,实在惭愧。”


    白峥枰接过茶,指指案上残局:“该你了。”


    孟冬辞自棋奁里捻起一颗白子,略斟酌片刻,又搁回去,垂眼笑了:“我已无胜算。”


    “落下,才知道有没有胜算,”白峥枰拿过孟冬辞的棋子,在一处边角放下,“此子虽有些阴险,但好歹是个机会,以你的性子,不该犹豫才是。”


    孟冬辞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却没应声。


    “你才多大,就对自己如此严苛,”白峥枰抬眼看她,笑道,“你祖父当年也算是恃才傲物,但该用谁,也是一点不犹豫,我执掌刑部,这本就是我这老太太分内的事,早前你祖父没少照管我,如今我也算还他的人情,而且你也知道,历朝历代,刑部都是不设牢狱的,是因为陛下裁撤了御史台,才后弄了这么个刑部大牢出来,这都好几年了,你还是这里边的头一个‘犯人’呢,能给我解闷不说,我照管的头一个‘犯人’就是当朝左相,说一句蓬荜生辉,不为过罢。”


    “当年我心高气傲,所推新制律法,对您的刑部影响是最大的,朝上为此与您争执时,说了许多不好听的话,还没与您赔过罪,”孟冬辞站起身,朝白峥枰行了个小辈礼,“您执掌刑部多年,从未出过差错,如今眼看就要致仕,这件并没有全盛把握的除内应之事,若是出了差池,难保对您声名有损。”


    “罪责自负、鞫谳分司、主疑罪慎刑、设申冤查访司、翻异别勘、完善专案专考……”白峥枰将孟冬辞牵到她身边坐,“这些新制,现在看来,都是落到实处的好东西,不过你当年一股脑提出来,我们这些守旧惯了的老顽固,一时半会儿没得反应,但说到底,争执也好吵架也罢,都是为了大煜好的,我这老太太往大了说还能再活二十年?声名能当饭吃么?况且以我对你的了解,若没有把握,你绝不会让融霜在外头替你唱这出戏。”


    “融霜从来不擅此道,我放心她帮手,是因为有二殿下替我二人兜底,”孟冬辞道,“陛下这两个月的‘暂放’,一是给他们吃定心丸,二也是消磨他们的耐心。


    “我说没把握,是因为这一回算的不是政局,是人心,因为我要算计的人,早在二十多年前我还未出生时,便已精于此道,这回哪怕是出一点纰漏,我一人身败名裂事小,若大煜边关因此遭大军践踏,我便成了千古罪人,为防意外,才设下这药方来保险,陛下那边,请白老务必替我保密。


    “另,此番若融霜那边事成,我便不能再如此整洁了。”


    *


    “可算是有点进展,”甫一进院,林融霜便大咧咧地坐在了连廊下的石凳上,顺手把边上正围着石凳转圈的葫芦捞起来抱着,长舒一口气,“这都一个多月了,我在宫门口跪了多少回,尤绍总算是上钩了,阿姐当初说他不聪明,我还当阿姐终于有一回看人看走了眼。”


    姜珣在她身边坐了,凑近去看她额角的伤,低声念道:“还说,尤绍那一下就算你躲了,这场争执也能起,做什么叫他砸这一下,瞧瞧,还有点渗血呢。”


    “又不疼,啰嗦,”林融霜白了他一眼,“若是我没伤,你怎么跟着我跪,一看就是唬人的。”


    孟冬辞下狱之后,姜珣因着心里仍疑林融霜的身世,回宫找姜瑜问过此事,姜瑜说孟冬辞不愿这件事外传,只与他说了圣旨并孟家的事。


    此前,姜珣也曾觉得自己父皇对孟冬辞优容太过有些可疑,知道真相后,他震惊之余也顺着此事大致猜到了林融霜姓氏的由来,还有她离开军中的始末,如今看着她没心没肺地笑,更觉得心疼。


    “早就想问你,”姜珣伸手摸了一把葫芦圆乎乎的猫头,“你为什么待孟桉这样好?”


    林融霜想也没想就答:“因为她是我阿姐啊。”


    “但你与她并不是血亲。”


    “是不是血亲,她都是我阿姐,”林融霜见鬼似的睨了姜珣一眼,“没有阿娘当年把我抱回来养着,我早饿死了。”


    说罢,看着姜珣神情,又道:“阿娘身故时我只有七岁,不怎么懂事,阿姐带着我一路北上回泓都,银子走到一半就花完了,后面给人做工、乞讨,或是捡人家不要的东西才勉强活命,但凡得着一口不脏的吃食,阿姐都紧着我。


    “我打小就脾气不好,时不时与人口角,惹得人家动手打我,阿姐没我力气大,又怕疼,但每每我挨打,她总不管不顾地挡在我身前,有回有人朝我扔石头,她替我挡着,那石头正砸在她后脑,夜里睡觉头都不敢枕东西,疼得哆嗦,但见我看她,又装得没事人一样,”林融霜将葫芦的小爪子拢在掌心捏着玩儿,抬眼看姜珣,“你自小养在泓都这样衣食无忧的地方,我这么说,你肯定不觉得有什么,但我和阿姐,就是能为了对方命都不要的。”


    姜珣怔怔看着林融霜,他发觉,孟冬辞不在她身边时,只要提起她,林融霜眼里总是亮晶晶的,那样的神情,他只在新崖,林融霜醉酒那天晚上看见过。


    他不觉得自己会幼稚到吃孟冬辞的醋,但仍蹲下身,凑到林融霜身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你待我若能有待孟桉一半好,我做梦都能笑醒。”


    林融霜本不想理他,可一垂眼,见姜珣颇有点可怜,便倾身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才要直起身,便又被姜珣扯回去。


    那股混着松香的药味贴近,林融霜笑着阖上眼。


    预想中的吻并没落下,取而代之的是‘啪’的一声,有些发闷,林融霜睁眼,见姜珣侧脸添了个小小的红印子,正和她怀里的葫芦大眼瞪小眼。


    大抵是他动作太快吓着了葫芦,它拎起爪子给了姜珣一巴掌,没亮指甲,但也没留力。


    林融霜弯身放下葫芦,盯着姜珣面上的猫爪印看了半晌,数次抿唇,到底还是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


    “方才……说到哪儿了,”不能和只猫计较,姜珣自个儿也觉得好笑,坐回石凳上,故作镇定地问,“接下来做什么?”


    林融霜笑够了,抹掉眼角的泪,喘匀了气,方掰着手指,算道:“阿姐交代的,激怒尤绍成了,让尤绍知道咱俩的事成了,将尤绍引到牢里见她成了,药方的口子也已经被爹透出去了……


    “虽然不知那药方有什么玄机,但接下来,是不是就该关门打狗了?”


    姜珣将她放下的最后一根手指掰起来,笑着纠正道:“狗还在外头藏着呢,下一步,该叫请君入瓮。”


    *


    八月十三,径山街,临埠茶楼。


    梅雨已去,但外头仍淅淅沥沥落着雨,四处摆着的冰也难消被潮意裹进来的暑热,偏巧一楼招待散客的敞间里,今日坐了好些人,皆是不停地擦汗。


    楼上铜铃连响四声,站在楼梯口的尤绍看了一楼落座的众人一眼,转身上了二楼。


    “先生,”尤绍转进雅间,见带着席帽的人没遮屏风坐在案前,忙躬身上前,“怎样,她说的东西,找着了么?”


    “半个月,总共派去了六批人,一个都没回来,”‘先生’衣袖一扫,拂落了手边的一只青瓷茶盏,摔得粉碎,冷冷道,“你不是说那府中只有一个会功夫的女人么?”


    “是,但那女人曾是西境守将,颇有些能耐,”尤绍躬着身不敢起,“二殿下现今也住在她府上,不知有没有别的护卫……”


    “我的人已趁夜去探过,府中上下并无高手,我找的都是杀人越货的行家……”


    话未说完,身后的竹帘里传来一声铜铃响,‘先生’立刻住了口,转而问尤绍:“你说的药方,我已查到,你那边如何?”


    “得着了,得着了,”直到听见铃响,尤绍才发觉这屋内竟还有一个人,结结实实吓得一哆嗦,反应了少顷,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自腰包里掏出一张皱皱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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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的纸递过去,“这是太医院留档的她最近的脉案和药方。”


    ‘先生’接过药方,再开口时便缓和了语气,将手边的一只木盒递过去:“有劳尤郎中,这是酬金,我看今日楼下,似是有张新面孔?”


    “是,那人是刑部本部员外郎,罗少垣,那日去牢里时,他也在,今日自宫里过来时他与我搭话,竟一路跟到了此处,”尤绍接过木盒,压低声音道,“但这人一贯中立,不只看不惯孟冬辞,谁也看不惯,先生若要用他,还需谨慎。”


    ‘先生’点头,站起身,朝门口的抬手:“尤郎中请,我送你出去。”


    下了楼,一楼坐着的人整整齐齐地站起身,朝‘先生’躬身,唯有罗少垣没动。


    送走了尤绍,‘先生’踱到罗少垣身边,拎起桌上的小壶替他斟了一盏茶,又俯身倒了,说:“委屈了贵客,请二楼上座,自有好茶相奉。”


    “不必,我是替人来送东西的,”罗少垣将手边的一本册子往前推过去,“尤绍那点俸禄,这阵子又是买田又是置地,竟还做起了生意,我就知道他有来钱快的路子,这东西,还有这个消息,换尤绍所得的一倍,不为过罢。”


    ‘先生’拿起那册子翻开,整个人一僵。


    “你的席帽并不是日日都戴,难保有在人前露了真容的时候,恰巧给你画像的人,过目不忘,”罗少垣站起身,伸手将那册子翻过一页,“她托我给你和你父亲带句话,纸包不住火,牢里那位,早知道了你们的来处。”


    “酬金送到凭栏坊。”罗少垣扔下这一句,转身走了。


    翻过一页的册子上画了一个人的两张像,一张年少,一张暮年,落款处,都写着同一个名字:嵇孺。


    他快步回到二楼,还未开口,便听竹帘后边的人开口:“嵇洪明,稳重些。”


    “父亲,不能再等了,尤绍说,那女人被关在牢里两个月却毫发无伤,说明女帝对她还有情谊,她说的能让女帝回心转意的东西,可能就是有关咱们身份的证据,若真叫她送进了宫,咱们的筹划便要功亏一篑了,”嵇洪明将手里册子递过去,“儿子无能,找的人都不堪用,今日夜里,我亲自带人去探。”


    竹帘掀开,后边的人自里边走出来,接过嵇洪明手里的册子看过,自言自语道:“这是吏部沈玉棠的笔迹,可沈玉棠,一直是偏向她的。”


    说罢,合起册子递回嵇洪明手里,抬头:“洪明,此事恐有诈,再等等。”


    “父亲,若你不这么优柔寡断,你我怎会被丢在大煜三十年,嵇孺这姓名,真就那么好听,要一直叫下去不成?”嵇洪明压低声音,“更何况咱们原本的目的是什么?若是等到冬日,行军困难,那……”


    “孟冬辞一贯以算无遗策著称,此番若是她请君入瓮呢?”嵇孺抬眼,自牙缝挤出几个字,“我说,再等等。”


    嵇洪明攥紧了手里册子,没有应声。


    是夜,孟冬辞府外鸱鸮啼个不停,两人自院墙翻进院内,约摸半柱香的工夫又翻出来,朝等在街角的人说:“府中只有会客堂掌灯,看影子,一男一女,有笑声传出。”


    一身玄衣的人放下席帽的皂纱,带着两个人极轻地翻进了院墙。


    一行三人隐在夜色里,不多时就绕进了孟冬辞卧房的院子。


    果然有一棵梅树孤零零扎在窗前。


    “轻些,”为首的那人吩咐道,“那女人带过兵,耳力应该不差。”


    话音方落,一声惨叫便响彻院内,将外头树尖上的鸱鸮惊得扑棱棱地四散飞远。


    为首那人低头一瞧,见那梅树下边,竟密密地埋着一圈兽夹,将走在前头那人的脚踝死死夹住。


    他知道中计,转身要逃,一回身,见夜里里隐着两个人,其中那女子懒懒问道:“你挖我家的梅树做什么?回去给你的茶楼添桌椅么?”


    “这可是捕熊的夹子罢,”一个男子接上她的话,问,“你哪儿学来的这损人利己的好法子?”


    “跟陆常易学的。”


    那男子笑问:“关门打狗?”


    “先前我说错了,狗哪里能关门打,”女子的声音笑道,“打开门,惨叫声才能传进主人耳朵里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