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里，客厅唯一的暖源是那只铁皮炉子，炉膛里的煤块烧得正旺。


    尽管楚昊带来的【神农忘忧醅】度数温和，田晓萌却觉得脸颊滚烫，心口也像被那炉火燎着，丝丝缕缕地发慌。


    当楚昊带着笑意，将那枚饱满如红宝石的大樱桃递到她唇边时，那目光专注而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灼热，让她下意识地后仰，拉开一点距离，声音轻颤，“不，不用……”


    飞快地伸手接过樱桃塞进嘴里，试图用冰凉甘甜的果肉压下心头的悸动。


    “怎么样？好吃吗？”


    楚昊微微一笑，适时地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略带侵略性的举动从未发生，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当然好吃！


    比刚才那惊艳的草莓似乎更多了一层醇厚的风味。


    可此刻的田晓萌，心思早已不在味蕾的享受上。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她胸腔里冲撞，说不清是羞赧、慌乱，还是别的什么，端起面前那杯酒一饮而尽。


    眼看楚昊又要倒酒，田晓萌慌忙用手心捂住杯口，同时扭头望向窗外的夜色，“楚昊，太……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好。”楚昊没有挽留，干脆利落地起身。


    尽管他对这位通信三年的笔友有着难以言喻的好感，但她清澈的眼神里有着田晓萌特有的纯真和距离感，她不是刘小华，有些界限，现在不宜僭越……


    体贴地帮她穿上那件纯白的羽绒服，仔细拉好拉链。关上房门，深冬的寒气瞬间包裹上来，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胡同里，青石板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只有交握的手传递着彼此掌心的温度，在寒夜里显得格外真切。


    公交站昏黄的灯光下，等了十来分钟，才终于盼来一辆姗姗来迟的公交车。车上乘客不多，寒气依旧逼人。


    “不用送了吧？我自己回去就行。”田晓萌靠窗坐着，声音轻得像耳语，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灯影上。


    楚昊紧了紧握着她的手，俯身凑近，“没关系，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路上……正好说说话。”


    或许是这亲密的氛围，或许是想起他此行的目的，田晓萌沉默片刻，转过头，“要不……明天你去农工大碰碰运气？直接找小晴？”


    楚昊闻言笑了，“正有此意。”


    周晴那风风火火的京片子性格他了解，看着记仇，实则爽利。


    一点小误会，当面锣对面鼓地说开，再诚恳道个歉，多半就云开雾散了。


    无论如何，京城友谊商店这条线，他绝不能空手而归！


    晚上七点多，出租车在学院路附近的路口停下。楚昊付了车钱，目送田晓萌裹紧羽绒服，小跑着进了熟悉的院门，才转身离开。


    就在楚昊打车返回南锣鼓巷，琢磨着明日如何“负荆请罪”时，首都机场里，一个穿着深色呢子大衣、提着公文包、神情精干的年轻男人快步走出。


    他是林为民的心腹助理，陈涛。


    他接到林为民的指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找到楚昊！


    神农部落那些令人惊艳的蔬果，尤其是那顶级的大樱桃和草莓，绝不能被京城其他买家捷足先登！


    虽然楚昊在京城的落脚点成谜，但林为民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楚昊此行目标直指京城友谊商店！


    陈涛的任务很简单：守株待兔，在友谊商店的蔬果生鲜区，静候目标出现……


    翌日上午，楚昊不紧不慢地吃过早饭，收拾停当，却没有直奔农工大，而是先拐去了隆福大厦，买了十支娇艳欲滴、裹着淡紫色雾面纸的粉红玫瑰。


    “操！真够黑的！”


    把鲜花小心地收进空间，坐上出租车后，楚昊忍不住暗暗咬牙。


    三百块！


    这年头，顶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血汗钱了！


    早知道这样，他上次进京注册商标时，就顺手把花卉商标也注册了……


    不过转念一想，为了平息周小姑奶奶的怒火，打开友谊商店的大门，这笔“投资”似乎……也值了。


    出租车在农工大古朴的校门前停下。


    楚昊没有急着进去，在校门口徘徊了片刻，观察着进出的学生流。


    等到一波人潮涌过，他才自然地裹紧羽绒服，低着头，混在几个勾肩搭背的男生后面，轻而易举地溜进了校园。


    深冬时节，大家都裹得像粽子，年龄相仿的他，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按照田晓萌提供的“情报”，他很快摸到了农环系教学楼。


    目标明确——大一四班。


    可惜运气欠佳，赶到时，周晴正跟着其他班的学生在阶梯大教室里上大课。


    楚昊也不急，背着双肩包，斜倚在走廊冰凉的大理石柱旁，趁人不备，把空间里那捧玫瑰花拿了出来。


    九十年代初的大学课堂管理相对宽松，不时有学生溜出来透气、上厕所。


    他们裹着臃肿的冬装，经过时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楚昊，或者说被他怀里那束价值不菲的玫瑰吸引，时不时传来些窃窃私语声。


    “啧，够下本儿的啊！”


    “这大冷天的，谁啊这是？”


    “瞅着面生，不是咱系的吧？找谁啊？”


    终于，一个戴着厚厚眼镜、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女生，抱着几本书，鼓足勇气凑了过来，“哎，同学，你……找人？看着眼生，不是我们农环的吧？”


    楚昊立刻换上人畜无害的笑容，点点头：“嗯，同学你好，麻烦问下，大一四班的周晴，是在这个教室上课吧？我找她有点事。”


    “周晴？！”眼镜女生声音拔高了一点，扶了扶镜框，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楚昊，，“哦~~~找小晴啊！”


    她拉长着调子，嘴角挂起促狭的笑意，“怎么？想追我们系花？不是姐打击你啊同学，我们小晴那追求者，能从教学楼排到食堂！个顶个的才子帅哥，你这……”


    目光扫过楚昊还算周正但绝不算惊艳的脸，以及那身普通的羽绒服，惋惜地咂咂嘴，“……啧，难度系数有点高啊。我劝你啊，趁早……”


    楚昊脸皮厚如城墙，面对这“善意”的打击，非但不恼，反而咧嘴一笑，“同学，你误会了。我不是追她，”


    紧接着，在女生疑惑的目光中，掷地有声道，“我是她男朋友！正牌的！交往三四年那种！”


    “啊？！！！”


    眼镜女生瞬间石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真……真的假的？你…你是小晴男朋友？她…她从来没说过啊！”


    “千真万确！”


    楚昊一脸的正气凛然，还适时地晃了晃怀里的玫瑰，“这不，吵架了，来哄哄她。麻烦同学帮个忙，喊她一声？”


    既然是正牌男友，眼镜女当然不好再为难，连连点头道，“行行行！你等着！我这就去叫她！”


    说完，抱着书，转身就冲回了大教室。


    大教室里，讲台上教授的声音像催眠曲，周晴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琢磨着待会儿翘课去哪家新开的游戏厅。


    就在这时，眼镜女生气喘吁吁地冲到她座位旁，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八卦道，“小晴！快！你男朋友来了！就在外面走廊！还抱着一大捧玫瑰花呢！我的天！粉色的！可漂亮了！”


    “男……男朋友？！！！”


    周晴闻言“噌”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瞬间吸引了半个教室的目光，连讲台上的教授都停下讲课，皱眉看了过来。


    周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羞的，是气的！


    难怪周晴这么大反应。


    自从上大学之后，不是没有男生向她表白过，可她从来都不屑一顾。


    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竟然敢冒充她男朋友，还跑到教室门口来招摇？！


    这不是存心让她下不来台，毁她清誉吗？！


    “真的！他自己说的！交往三四年了！”眼镜女生信誓旦旦的补充道，“看着挺精神一小伙儿！就在外面等你呢！”


    “还，还三四年？！我呸！”周晴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推开挡路的椅子，也顾不上教授不悦的目光了，风风火火地冲出教室！


    “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敢冒充老娘男——？！”


    愤怒的咆哮戛然而止！


    走廊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周晴像被施了定身咒，猛地刹住脚步，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几步开外，那个倚着墙、笑得一脸欠揍、怀里还抱着一大束刺眼粉玫瑰的家伙！


    不是那个让她咬牙切齿、恨得牙痒痒的混蛋楚昊，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