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尤雨胡思乱想，那边的燕万舟已经尝试运转灵力，刹那间，精纯的风系灵力在洞穴内荡开，吹得尤雨头发乱飞，几个吐息后，那双黑眸重新睁开：“我没事。”


    尤雨皱眉替他把脉，经脉畅通无阻，但丹田处却凝着一团异样的灵力。


    并不是堵塞，倒不如说是……蓄积？


    尤雨惊讶道：“你在压修为？”


    燕万舟睫毛颤了颤，避开他的视线。


    “你都快结丹了？！”他猛然反应过来，“不对，早就该结丹了！”


    天啊，男主到底是什么怪物，才十八岁就要结金丹，这比原作进度还快了整整一年！


    难怪之前探查时发现他丹田灵力翻涌，这分明是压着修为强行滞留在筑基期！


    “难道压修为是为了……灵州峰会？”


    良久，燕万舟才轻轻点头，“是，也不是。恰好修炼遇到瓶颈，再加上还未准备妥当，所以……等灵州峰会再突破也不迟。”


    他的话半真半假。


    燕万舟确实摸到了金丹期的门槛，实际上，他早在两个月前就该突破，硬生生压制至今，只为能以筑基期身份陪尤雨参加比试。


    尤雨有点震惊，但转念一想，压修为对男主没什么身体上的损伤，便也不再纠结此事。


    他忽然正了正神色，清清嗓子，“燕哥，我要跟你说一件正事。”


    “你说。”


    “就是……”尤雨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问，“你还记得掉下悬崖后的事吗？”


    燕万舟深邃的眼里透出茫然，“掉下悬崖之后我便失去意识，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


    果然如此，尤雨在心里狠狠比了一个耶，心口压着的大石头瞬间碎裂。


    “难道你也受伤了？”


    燕万舟一下子担心起来。


    “呃，我没事！不过刚才情况紧急，你咽不下药草，经脉也输不进灵力，我……用了些特殊方法给你喂药，希望你别介意。”尤雨顶着心理压力，尽量用公事公办的说法开口道。


    纠结再三，他觉得关于好兄弟初吻的事情还是不要隐瞒为好，出于尊重，喂药的那一次还是有必要说明一下的。


    其实前一次真的没什么尴尬，后面那个强吻才是尴尬的源泉，但是只要不提就好了。


    尤雨用余光偷偷扫燕万舟的表情，却发现对方还是一脸困惑。


    “特殊方法？”


    尤雨叹了口气，知道单纯的男主没听懂，硬着头皮解释，“就是……呃，使用嘴作为工具喂药的那种，”他语速飞快地补充，“不过你放心！绝对只是单纯喂药！不算数的……纯属紧急情况！”


    “……”


    洞内安静得能听见水珠滴落的声音。


    燕万舟一瞬间陷入沉默。


    尤雨忍不住拽袖子边边：“你……你生气了吗？”


    他生怕燕万舟梨花带雨地来一句：尤雨，你还我清白，你还我啊！！


    就在尤雨快要被沉默淹死的时候，对方开口了：


    “当时我失去意识，并不清楚来到这里之后发生了什么……况且情况紧急，你只是想救我的命，我又怎会怪罪于你？”


    燕万舟伸出手揉了揉尤雨的头发，“放心，小雨，我不介意。”说完，很温和地笑了一下。


    天哪，尤雨恨不得冲上去抱住他，男主，你是我的神！


    看看这胸怀，看看这度量，这才是龙傲天该有的气度，我就说嘛，好兄弟之间怎么可能会尴尬！


    尤雨立刻拍拍胸口道，“燕哥，这事情我会烂在肚子里，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放心吧男主，你的纯洁我来守护！


    见这事翻篇，尤雨顿时轻松不少，他拍拍衣摆站起身，煞有介事地指向洞穴深处：“刚才你昏迷时我简单探查过，里面灵气异常浓郁，要不要去看看？”


    虽然这些话都是瞎掰的，但灵气充裕是真的。


    不过按原著套路，这种地方八成藏着天材地宝，想到男主又要开启的捡宝之旅，心中美滋滋。


    “好。但你确定不需要再休息会儿？”


    “嗨呀，刚才给你喂的那株赤阳焚心花，咳，我、我也沾了点药效，现在浑身热乎着呢！”


    两人沿着幽暗洞穴缓步前行，尤雨走在前面，全然未觉身后的目光。


    燕万舟与他保持着三步距离，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尤雨身上，又在对方回身前恢复成若无其事。


    在尤雨看不见的地方，燕万舟垂眸掩盖幽深的目光。


    他全都记得。


    包括那些梦境，这已是第二次出现了。


    鲜血、嘶吼、破碎的躯体，还有无尽深渊般的绝望，它们不似虚幻的噩梦，反倒像被强行嵌入脑海的记忆，每一寸痛楚都清晰得令人战栗。


    可他知道，自己从未经历过这些。


    ……究竟是谁的记忆？


    除此之外，他也当然记得唇齿间赤阳焚心花的苦涩，记得尤雨颤抖的睫毛扫过脸颊的触感，记得滴在自己脸上滚烫的眼泪，湿漉漉的眼睛蒙着雾，更记得自己失控时那个近乎掠夺的吻。


    水润、温软、甘甜、灼热。


    想起那种感觉，内心好像有一层涟漪荡开来。


    他不得不承认……那种感觉很好，好到方才苏醒的瞬间，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我记得。”


    原本想着，只要尤雨提起那个吻，干脆就顺着他的心意好了……毕竟主动吻上去的是自己，无论是因为赤阳焚心花的药效还是那些莫名的梦境，他都不该再辜负尤雨的心意。


    可尤雨什么也没说，只是再一次像往常那样掩盖住心绪。


    哪怕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也不想落井下石。


    在方才的交流里，燕万舟把他强作镇定的表情看在眼里，心口绵密而沉闷的疼痛感蔓延开。


    自我厌恶的又涌了上来，尤雨为他思虑周全，处处妥帖，而他却连自己的心意都辨不分明，就想着不管不顾地豁出去试上一试，何其轻率，何其卑劣。


    更可笑的是，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否接受一个男子作为伴侣。


    心底最深的恐惧终于浮出水面，若他们贸然踏出这一步，却有人中途悔悟……到那时，还能装作无事发生，回到从前吗？


    燕万舟不敢冲动行事。


    他太胆小，太害怕，太恐惧……也自卑。


    害怕贸然捅破这层窗户纸后，会连站在尤雨身边的资格都失去，最后连好友都做不成，与尤雨分道扬镳是他无法承受的事情。


    他的小少爷应该得到世间最赤诚的心，而不是他这样连自己心绪都理不清的糊涂人。


    可若就此退缩……终有一日，也会有旁人站在尤雨身侧吧？


    会牵起他的手，会拥抱他，会亲吻他柔软的嘴唇，拥有所有他不敢奢望的亲密。


    心头萦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像被蒙住双眼的困兽，明明嗅到了出口的气息，却因看不清前路而不敢贸然前行。


    燕万舟闭了闭眼。


    小少爷从最初的震惊抗拒，到后来的默许顺从，那短暂的几息间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心绪起伏？


    是不是也曾挣扎着想要回归正轨，却在最后关头放任了自己的心意？


    就算是一开始只是喂药，那也是一个吻啊，小雨……连初吻都愿意……


    奇怪，心口似乎有满满的感觉要溢出来，燕万舟到现在还是感觉太不可思议，尤雨真的……真的……就这么喜欢他吗？


    “燕哥，快走呀。”尤雨在前面催他。


    “嗯，来了。”


    他知道，自己最终还是可耻地动摇了，那个吻偏偏在心头撕开了一道裂隙，为他提供了一个可能性。


    人心欲壑，可填沧海。


    只要能让尤雨高兴……也许……说不定，自己也能试着……回应小少爷的心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