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杉杉忧心忡忡走得飞快，心里纷乱极了。


    杉杉回忆起朱淹脸上如教科书般标准的硬下疳，他分明是染上了梅毒！


    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惹得流萤一溜小跑才勉强跟上。


    “姨娘，你不要怕，那人没发现您的！他要是再敢欺负你，我们就去报官，去找程大人！就算他是个大官，还能罔顾律法无法无天了不成？”


    杉杉伸出手拍拍流萤以示安抚，心里仍是一团乱麻：当初因为怕报复怕惹事，怕程煜追究，怕他的妻子无法接受受到伤害，选择了息事宁人。


    可如今见了朱淹身上巨大的梅毒斑，怎么还能守口如瓶呢！


    保持缄默，就是把无辜的女子推入深不见底的深渊。在有青霉素治疗的21世纪，梅毒也是闻之色变的大毒瘤，更不要提没有特效药的古代。


    得了这病，就是等待并发症缓慢来临，烂鼻子，耳聋，最终梅毒螺旋体入脑变得神经痴傻，可以预见的悲惨的未来。


    杉杉不由得想起黏膜课上老师向大家讲述的在诊室门前暴打出轨老公的哺乳期感染妈妈，想起实习期间遇到的拥有“洁身自好女友”的疑似感染的年轻已婚父亲，想起偶然得知亡夫身患艾滋病的中年阿姨。


    要袖手旁观吗？置他的妻子和孩子于何种境地呢？


    花穗断过一盘洗好的水果悄悄走到高念章身旁：“小姐，已经算了一整天了，先歇歇吧。”


    高念章抬起沉浸在帐簿中的脑袋：“无事，我不累！投入的钱所剩不多了，我还要再细细算来。”


    花穗很是心疼，出言劝到：“小姐，这事若做不成，就算了吧。不要把这么多年的体己都贴进去了，您以后进了冯府可怎么过呀！”


    高念章轻轻皱起眉头：“花穗，这样的话以后不许说了。我若是现在不努力挣出一份家业，盼章怎么办？姨娘怎么办？等着以后高光耀施舍一二？”


    花穗的眼里满是心疼，老爷偏心，所有的钱财资源都给了大少爷。小姐努力挣扎才得了几分垂怜贴补生活。


    可七小姐天生痴傻，老爷只给口吃的就不再过问，只能在小小的一方阁院度过。以后老爷不在了，小姐又出了府，还不知七小姐的日子会如何。


    也是因为这个小姐一直找机会赚银钱攒着为七小姐的将来打算。


    入夜，高念章依然趴在桌前奋力地算着，桌上的茶水热了又冷，冷了又热，花穗在一旁侍候昏昏欲睡，屋子里只有毛笔擦过纸张的声响。


    高念章的心中一片杂乱。不知是对项目的担忧，还是对婚期临近的恐惧。所有种种像一口大锅沉重地压在胸口，高念章有些喘不过气。


    盼章姨娘的以后都要靠自己……为了盼章，为了自己，无论结果如何，总要搏上一搏！去他的胆小怯懦，拼了！


    另一旁，朱府院墙下，杉杉正踩着流萤奋力向墙上爬着。


    “姨娘，大半夜的跑出来，被夫人发现可是要挨板子的！白姨娘知道了肯定会报给大爷的！”流萤弓着腰奋力撑起。


    “马上就回，就回！”笨拙的杉杉努力保持着平衡，离着院墙近一点，再近一点。


    好不容易站稳，杉杉蓄力，使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附带着信件的箭矢抛了进去。（为什么扔箭？因为不会射箭；为什么不用飞鸽，因为没有认路的飞鸽，就算能有，也得花钱！还是人工投递便宜些。）


    随着箭矢落地“咣当”一声，杉杉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又慢悠悠地蹲下小心从流萤背上滑下，和流萤互相搀扶着急匆匆向谢府跑回去。


    “姨娘，要是他们发现不了呢？大晚上的，哪这么容易就看到了?”


    “嗨，你当人家家的仆从都和咱家门房那么好干啊！高门大户那都是受过特殊训练的！”杉杉很有信心，“是一只箭诶，不是什么普通的物件。这都扔进去，他们没有不关注的道理！”


    “那他们要是发现了追上来怎么办！”


    “这有什么，追上了就一问三不知，他们怎么知道是我们扔的，装不知道就是了！”


    信件上的字可都是从《探案书生》上撕下来用浆糊粘起来的，可以说是毫无破绽！就是探案书生真的存在，也猜不出是自己的手笔！杉杉就是如此机智


    (?ω


    第二日一早徐贺驾着小毛驴上门了。


    门·杉杉专职入户管家信息处理专员·房一句话不多问甚至看也不看地把满载一车铁器的徐贺放进了门。


    “姨娘，高小姐的铁匠铺拉来的！”徐贺边卸车边汇报，“先前那李铁匠也被高小姐雇来了，说他是熟手效率！”


    “那他之前的铺子呢？”


    “停业啦，本来生意就不景气。”徐贺想了想又补充道，“我问他家族传承怎么办？”


    流萤很看重这方面，忧心忡忡：“怎么说的？”


    “李铁匠说他没儿子，本来就传承不下去了，还不如寻个新门路。其他的，让他哥传去吧！”


    杉杉本以为是一个新思想进步的故事，没想到还是父父子子的“传承”，无聊，太无聊！


    “那就明白了，”也不知流萤明白了什么，点头如捣蒜，“我就说不能断了传承。这样把积业交给他大哥，他的父辈也会欣慰的！”


    “那可没有，李铁匠把他铺子里都东西全打扫了，可兴奋带着老婆孩子进城了，一点没给他哥留。”


    流萤还想说什么，被我们女继承人蓁蓁拿起几瓣橘子堵住了嘴，所有的注意力被蓁蓁吸引去，乐颠颠哄孩子去了。


    铁铸的各种部件摆满了院子，杉杉招呼大家分类摆放，一边拧螺丝一边教着徐贺组装。


    “姨娘，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缘分？我和高光耀也算不打不相识，虽说现在见了面他还是视我为仇人一般，但正是因为他才促成了这个生意！”


    杉杉听徐贺提起这个，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先前的疑惑都说了出来：“可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吗？你说会不会是他姐弟二人给我们下的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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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一说，徐贺也有些迟疑：“高光耀，不至于吧…我总觉得他脑子不太灵光的，想不到这个吧。”


    杉杉点点头：“确实，我看他也是一脸脑残相，可那高念章就说不准了！”


    “我和高光耀第一次见面，是在宋掌柜那里，这么回忆起来，当时就感觉他对我有敌意，可这来自哪里呢？”


    两人陷入深深沉思。蒲苇看不得两人的深沉样子。


    “给你俩下套，图什么呢！咱也没投钱，还白给徐贺二十两银子，怕什么呀！”


    也是，杉杉安心不少，没骗钱还怕什么。


    徐贺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但不好说出口：高小姐，是不是，看上我了！


    这想法一出，徐贺的脸蛋瞬间像个红苹果，红里透着红。怪不得高光耀一见了自己就像炸了毛的鸡，怪不得高小姐见自己第一面就要保下自己给自己钱，都是有迹可循！


    虽然高小姐比自己大上几岁，但徐贺愿意！


    杉杉并不知徐贺脑子里的美妙幻想，边组装边想象着自己的宏图大业：等这几辆车成了，摆到高小姐的铺子里，再让高光耀到街上好好骑上几圈。


    想来这高光耀是游手好闲吃喝玩乐惯了，城里有什么好玩的人多的地方他门清，再加上他的纨绔名声以及前一段时间闹上衙门的纷争，到哪里都能引起大家的注意。


    即使连累了这车的名声被当做是个玩物丧志的物什也没关系。黑红也是红嘛！


    而且这车首次推出首要面向的人群，就是那些有钱没处花的少爷们。


    另外很重要的一点：与高念章的合作坐实，程煜那边也有了交待。


    说起来自从遇到程煜，自己撒谎溜屁的人设是越做越实，和他的对话里基本没有一句实话。如今真的和高念章合作，也能一改自己的形象！


    一箭好几雕，甚妙甚妙！高念章真是自己的福星啊！


    杉杉越想越兴奋，猝不及防传来一阵叩门声。


    陆夫人房里的云心柔声道：“文姨娘，夫人请您去正院一趟！”


    “好，我收拾一下，”杉杉刚刚的兴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紧张与疑惑。，“云心可知道是什么事啊？”


    最近没有犯什么事吧，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叫我去？


    云心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平和的微笑：“文姨娘不必收拾了，您去了就知道了。”


    杉杉努力挤出个礼貌的笑容：“就来，就来。”


    云心甜甜一笑，定定地站在原地等待。


    看来不立刻走是不行了。杉杉心里苦。


    去正院的路上，杉杉一时试图和云心套几句话，云心是事事有回应，一问三不知，杉杉就颓丧且疑惑且紧张地进了院门。


    只见一个陌生女子坐在陆宜安身旁，眉眼清秀，却有着一股英气坚毅的气质。


    杉杉心中更是疑惑，为何要自己见这个女子？轻轻福身：“夫人安。”


    “文姨娘，我是高佩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