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姐，我们又见面了！”院外的男子轻轻掀开眼睑，眼中的笑意终于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静姝面前。


    “我们真的很有缘分。”他微微晃了晃头，柔软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整个人如同一只晒饱了太阳的猫咪，慵懒又惬意，“看来，我们以后还会是亲密无间的邻居。”


    亲密无间吗？


    听到这里，静姝嘴角的笑意终于忍不住加深，心里的悸动再一次袭来。


    “幸会。我正在整理，还有很多东西没有置办。”


    “正好我知道附近有几家不错的家具店。”


    男人从善如流地接过话，“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也算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静姝略做沉吟，便点头应下，“也好。那便有劳了。”


    “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男人心情愉悦地掏出一根棒棒糖，三下五除二便去掉了糖衣，塞进嘴里。


    香橙味混合着牛奶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让他的心情更愉悦了几分。


    静姝没有接过男人的话茬，转而说道：“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或者说，我该怎么称呼你？”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男人，直教对方略带心虚地移开目光。


    “那个，刚见面的时候不是说过了吗？”


    男人的声音渐渐从心虚变得理直气壮，“我是风，无所不知的风。”


    静姝微微挑眉，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对方既然不愿意说出自身的名字，自然有对方的道理，她也不是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


    不过，就这？


    还亲密无间？


    还不要客气？


    静姝斜睨了对方一眼，脚下的步伐不由加快了几分。


    同时心里不由得反思，她怎会对如此油腔滑调之人动心？


    一定是错觉！


    两人穿过喧嚣的街道，来到附近一家大型家居商场门口。


    此时已接近正午，阳光依旧灼热地炙烤着大地，商场门口往来行人熙熙攘攘、人流如织。


    ‘风’几步上前，抓住了欲踏入商场的静姝，温热的手指轻轻扣住她的手腕。


    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却感觉手心中被塞入了一件微凉的小物件。


    静姝低头一看，一根包裹着粉色糖衣的棒棒糖正安静地躺在掌心，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呐，棒棒糖给你吃，你不要生气了。”‘风’独特的慵懒声线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讨好。


    静姝显示一怔，随后气急反笑。


    她抬眼看着这个总是半眯着眼的男人，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小朋友吗？一根棒棒糖就能打发？”


    ‘风’嘴角勾起一抹狡猾的弧度，“棒棒糖是小了一点。”


    他长睫微抬，露出满含笑意的双眼，眼底却满是认真，“那把我这么大个人送给你，好不好？”


    “油嘴滑舌！”静姝笑嗔了他一眼，继续朝商场大门走去。


    转身之际，却恰好对上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闫明正站在三米开外的商场大门旁，手里拎着一根购物袋，目光在那根棒棒糖上短暂停留，目光幽深地看了‘风’一眼，最后定格在静姝的脸上。


    “陈小姐。”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看来你很有闲情逸致。”


    这话，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酸味。


    静姝有一瞬间的讶异，随即微笑道：“真巧。闫队也有时间来逛商场的吗？”


    “难得有时间，便抽空来商场买一些生活用品。”


    闫明将视线落在一旁气质慵懒的‘风’身上，锐利的眼底深处，探究之意一闪而过。


    “风先生，正巧。”


    ‘风’嘴里含着未吃完的棒棒糖，懒懒地抬手冲他挥了挥，没有一丝想要和他攀谈的意思。


    静姝见状，微微抿唇，压下了嘴角的笑意。


    她看了闫明手中的购物袋一眼，“既然闫队已经买好了东西，我们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


    对方下了逐客令，按理来说，闫明应该识趣地离开，但他依旧站在原地，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和陈小姐聊天是我的荣幸，又怎么会耽搁时间？”


    沉默的气氛在三人之间蔓延，闫明如同感受不到一般，如一座孤峰直挺挺立在那里，锐利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风’。


    “三年前，他还是个身体健全的普通人。”闫明平静的声音响起，目光掠过两人的肩头，投向远处。


    静姝与‘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一位衣衫褴褛、双目失明的男人，正蜷缩在商场阴影的角落里，佝偻着身子向往来行人鞠躬乞讨，面前的铁罐中放着零星几张零钱。


    两人对视一眼，一脸莫名，均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同样的困惑。


    世上苦难者何其多，他们不明白闫明为何独独提起这一个。


    “他叫苏大强，单身。”闫明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冰层下的暗流，“三年前拆迁得了一笔补偿款，从此不再工作，整天无所事事，游荡在街头。”


    说到这里，闫明明显一顿，语气中终于泛起一丝波澜，“偷看小姑娘，尾随、偷拍、甚至在巷口试图拉扯，编造一些不堪入耳的谣言。”


    静姝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公安机关多次对他作出行政处罚并拘留，但他依旧我行我素，变本加厉。”


    闫明的目光重新落回静姝脸上，眼眸深邃如一汪幽潭，“直到三年前，他不小心摔了一跤，眼睛却‘意外’被一根竹签扎破。手术用去了他所有的补偿款所，然后……”


    他的视线再次转向那道乞讨的身影，“他就变成了这样。”


    ‘意外’两个字，被他咬得各位重。


    闫明的脚步微微上前，声音压得更低，用只有他们三人的声音说道：“有人说，这是上天的惩罚。法律无法审判的事情，总有一日会遭受天谴。”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停留在静姝身上，“我只是好奇，这惩罚的标准，究竟由谁来定？”


    ‘风’慵懒的神情收敛了几分，眼神微凝。


    他知道，这话看似是在质问静姝，但更是在点醒他。


    可是，他是风，无所不知的风啊，知道的事情又怎么会比这位闫队少呢？


    ‘风’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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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轻笑一声，慵懒的声线带着几分冷意，“谣言？是一些不堪入耳的黄谣吗？”


    闫明没有回话，只是侧脸更加紧绷了几分。


    “出门在外，女孩子还是要好好保护自己。”


    说到这里，他突然冲静姝眨眨眼，声音中的笑意打破了这无形的硝烟，“当然，像我这样漂亮的男孩子也不能例外。”


    静姝送给他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就算自身再警惕，天长日久，总有松懈的时候。”


    静姝的目光转向闫明，微微一笑，“闫队长说这些，是想暗示些什么吗？毕竟，世界上每天发生的意外多了去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闫眸光一沉，语气意味深长，“‘意外’的定义，有时候终归很微妙。”


    “既然是‘意外’。”静姝轻轻勾唇一笑，“大概是平时作恶太多，业力反噬了吧。”


    “没想到陈小姐还信佛。”


    “不，我修道。”


    ……


    静姝陈述的是事实，但在他人眼中却是抬杠。


    闫明暗自在心底深吸一口气，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来。


    他说这些本就不是劝人向善的，提醒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也没有必要多言。


    收回微微前倾的身姿，闫明理了理袖口，声线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即便如此，我依然希望这样的‘意外’能少一些。”


    语气微顿，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力，“毕竟──法律的红线，不容任何人践踏！”


    最后这句话掷地有声，闫明眼神莫测地看了‘风’一眼。


    见对方依旧是一幅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连眼睫都懒得多抬一下，他下颌线微微一紧，转身大步离开。


    那锐利的背影如一柄利剑破开人群，翻飞的衣角仿佛都化作了熊熊燃烧的怒火。


    见那道身影走远，‘风’才懒懒掀开眼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刑侦大队的闫队长，还挺有意思。”


    静姝手中捏着棒棒糖，无意识地转动，糖衣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是挺够意思的。当着我本人的面都要提醒你小心我。”


    闫明的表现太过明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其中的猫腻──或许，也有对方故意的成分。


    ‘风’闻言也没有否认，而反而故作夸张地捧心一叹，“像你这样的风姿，哪怕真是蛇蝎，我也甘心亲手奉上自己的心肝。”


    “蛇蝎美人，不怕吗？”静姝眉峰一挑，眸中的目光骤然变冷。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风’模仿着古代文人摇头晃脑的模样，眼角却泄出几分真切的玩味，“何况死在陈小姐手中，岂非人间雅事？”


    静姝冷哼一声，蓦然转身。


    裙摆如花般绽放，划出一抹凌厉的弧度，她头也不回地扎进商场涌动的人潮。


    只今日一天，这个男人就处处隐瞒──提及姓名时的偷梁换柱，涉及闫明时的顾左右而言他。


    在她过往穿梭过的世界里，从来都是对方主动剖白心迹，何须她费心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