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老君最为神秘,行踪也最为飘渺不定;他有时会在自己那简陋的洞府中静坐悟道,一坐便是数月,仿佛与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


    有时又会毫无征兆地消失不见,不知去往古界的哪个角落,是去探查地脉奥秘,还是去观察此界生灵演化,无人得知;


    江辰曾猜测,老君或许是在进一步探寻古界作为盘古遗泽所隐藏的更深层奥秘,或者是在以他独特的方式,默默推演着那混乱不堪,被圣人意志干扰的天机,寻找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一线变数;


    唯有北方黑帝颛顼,与江辰往来最为密切;


    他因为与白帝少昊关系最为亲厚,堪称刎颈之交,少昊的陨落对他打击极大,远超过其他几位大帝;


    他时常会提着一壶古界人族酿造的,略显粗糙但后劲十足的酒,来到江辰的洞府,两人对坐而饮,往往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喝酒;


    颛顼的眼神总是充满了化不开的悲戚与郁结,仿佛有一团黑色的火焰在他心底燃烧,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偶尔喝得多了,酒意上涌,他会死死攥着酒杯,指节发白,喃喃念叨几句少昊的名字,或是从牙缝里挤出对孙悟空和如来最恶毒的咒骂,声音嘶哑,如同泣血;


    江辰能深切地理解他那种失去至交,大仇难报,自身却只能困守一隅的痛苦与愤懑,每次都默默陪着他,听他醉后的呓语,直到他醉倒伏案,再小心地将他送回他那座位于北部雪山之巅,寒气逼人的洞府;


    江辰能感觉到,颛顼心中的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似乎随时都可能断裂;


    这种看似平静,实则每个人内心都暗流涌动,各有思绪的生活,不知不觉间,便在古界中度过了三年;


    三年来,借助古界精纯平和的灵气和自身的调养,江辰的伤势早已彻底痊愈,龙躯恢复如初;


    甚至因为经历了那场半圣死斗和圣人出世的冲击,心境在极度压抑下反而有所磨砺,修为比之初入半圣时更加凝练扎实,对自身力量使用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层;


    然而,这一切都无法抵消他对三界亲人的思念,以及对当前处境的不甘;


    出去的渴望,不仅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弱,反而像陈年的酒,愈发醇厚,也愈发灼烈;


    他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独自立于山巅,遥望古界那与三界一般无二,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无形壁垒的星空,思念着远在东海,不知安危的妻女,担忧着青萤,大黑和整个龙族的命运;


    那份焦灼,如同毒虫,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几位大帝对于找孙悟空报仇的心思,似乎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变淡,或者说,被现实强行压到了心底最深处,被一种近乎麻木的“习惯”所覆盖;


    生存和等待,成了眼下唯一且被迫接受的目标;


    然而,这种脆弱的平静,在这一天,被突兀地打破了;


    江辰清晰地记得,距离上一次黑帝颛顼提着一坛“烈火烧”来找他对饮,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了,一种古界人族酿造的,入口辛辣如刀,后劲却绵长如针的烈酒,也是颛顼的最爱;


    这很不寻常;


    以往即便颛顼心情极度低落,不来寻他,也会隔上七八日,用一枚简单的传讯玉符,传来只言片语,或是约个时间,或是仅仅一句“无事”;


    但这次,整整半个月,音讯全无;


    他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涟漪虽小,却扩散开来;


    犹豫片刻,他决定主动去颛顼的洞府探望;


    颛顼的洞府位于古界极北之地,一座终年积雪,寒风凛冽的雪山之巅;


    这里的环境与他黑帝的水德属性颇为相合,但也让此地显得格外孤寂清冷;


    江辰化作一道流光,穿过呼啸的寒风和漫天飞雪,落在了那被厚厚冰层覆盖的洞府门前;


    洞府门口的禁制依旧完好无损,闪烁着淡淡的,带着寒气的乌光;


    但这禁制并未阻挡江辰,他轻易便穿了过去,他们几人之间,早已互相开放了各自洞府的权限;


    洞府内比外面更加寒冷,空气仿佛都要凝固;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寒玉床,一张石桌,几个石凳,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洞内积了一层薄薄的,均匀的灰尘,显然已有数日无人打扫,也无人居住;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颛顼的冰冷气息,但这气息已然变得十分稀薄,仿佛主人已离开了许久;


    “颛顼陛下?你在吗?”


    江辰呼唤了几声,声音在空旷冰冷的洞府内回荡,只有他自己的回音,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心猛地一沉,不对劲!


    以颛顼的性格和伤势未完全复原的状态,他绝不会长时间离开自己的洞府,更不会连日常打扫的简单法术都停止运转;


    他立刻展开半圣级别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水,以雪山之巅为中心,向整个古界蔓延开去;


    山川河流的脉络,森林草原的生机,妖兽巢穴的凶戾,人族城镇的喧嚣…


    一切景象,无论巨细,都迅速在他心神中勾勒出完整的图谱;


    他以神念细细扫描,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气息波动;


    然而,没有!


    完全没有颛顼的任何气息!


    他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江辰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古界就这么大,对于一位半圣而言,神念覆盖全境并非难事;


    以颛顼准圣的修为,绝无可能完全躲过他的探查,除非他动用了某种极其高深的隐匿秘法,或者…他已经不在古界了!


    前者可能性极低,颛顼没有理由在自己人面前如此隐藏;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种,也是最坏的一种可能——颛顼,已经离开了古界!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立刻又探查了伏羲,神农,轩辕以及太上老君可能所在的位置;


    伏羲的气息正在南方一个人族小镇的茶馆里,听着说书人讲述古老的英雄传说,气息平和悠长;


    神农的气息在他那生机勃勃的药园中,正小心翼翼地为一株新发现的奇异药草松土;


    轩辕的洞府依旧禁制紧闭,气息沉凝,显然仍在深度闭关之中;


    唯有太上老君,他的神念无法准确定位,仿佛融入了古界的天地自然,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