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大山便在鲁丰楼大门东侧的胡同口，支起了一个小小的旧衣摊。


    坐着一个小马扎，怀里抱着一个搪瓷缸子。


    身前地面上铺子一块粗布，上面摆着他这几天买的那些旧褂子、旧棉袄、毛线裤、围巾、棉鞋……


    清晨的冷风卷着地上的碎落叶，打着旋儿掠过脚边。


    他裹紧身上的旧棉袄，围巾依旧遮着半张脸。


    眼里满是惶恐与茫然，一副第一次摆摊，想吆喝又张不开嘴的模样。


    可藏在围巾下的嘴角，却是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计划，正式开始了！


    只守了不到两个钟头，一个穿着半旧蓝色工装，头发梳得油亮的中年男人，便叼着烟，晃悠悠地从鲁丰楼侧门走了出来。


    男人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几分慵懒，眼神扫过旁边胡同口的摊贩，神色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陈大山昨天就注意到这个人了！


    到了饭点，厨房里一片热火朝天，别的厨师都在忙活。


    只有这个人一派悠闲，每隔几分钟就会出来，美滋滋地抽上一根烟，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他立刻在附近小吃摊买了点吃食，顺势跟摊主聊了几句，旁敲侧击地打听起了这个人的底细。


    这个人名叫龚志强，是鲁丰楼后厨大师傅的小舅子！


    没什么本事，全靠他姐夫的关系才进的鲁丰楼，就是个混日子的主。


    平日里最爱占小便宜，而且极好面子！


    此刻看到龚志强，陈大山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哈德门香烟，抽出一根递了上去，语气满是恭敬与讨好：“这位师父，您抽烟！”


    龚志强愣了一下，抬眼打量了一下陈大山，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烟。


    随即一边熟练地伸手把烟接了过去，一边挑了挑眉，拿腔拿调地问道：“你谁啊？跟我套什么近乎？”


    陈大山连忙指了指自己的小摊，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满是恭维：“我叫林阿九，在这附近摆个小摊，混口饭吃！”


    “您就是鲁丰楼里的龚师傅吧？”


    “我早就听说过您了，大伙儿都说您既有本事，为人又


    仗义，在这一片说话特别有分量，谁都得给您几分面子！


    “我在您的地盘上混饭吃，见到您了，怎么能连这点规矩都不懂，连招呼都不跟您打一个？


    这番话说得龚志强心里美滋滋的，浑身都透着舒坦。


    这种人最爱吃的就是这一套！


    他当即拿出火柴擦燃，点上香烟，慢悠悠地抽了一口，故作大气地摆了摆手：“你小子，倒是会说话！


    “行了，我知道了，以后在这附近有什么麻烦，就报我的名字，一般人不敢为难你！


    “那可太谢谢龚师父了！


    陈大山连忙道谢，顺势又抽出一根烟递了上去，陪龚志强聊了起来，净捡些他爱听的话说，直接就把这人给哄了个晕头转向。


    龚志强确实是个爱占小便宜的主！


    一整天下来，就没抽过自己的烟！


    每次溜出来抽烟，都会假装关心地跑到陈大山这边来。


    陈大山也“懂事得很，每次都是隔着老远，就把烟拿出来递了过去。


    一来二去，两人也就熟络了起来。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龚志强正在厨房里懒洋洋地切菜，就看到陈大山背着个大包裹，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龚师傅，龚师傅，求您个事！


    陈大山压低声音，语气急切，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将一包哈德门的香烟和五块钱塞到了龚志强手里：“街上突然有人查，不让摆摊了，说是什么市容整顿！


    “所以我想找您借个地儿，放一下东西！


    “您放心，我最迟今天下午就来拿！


    “到时候如果能摆就继续摆，不让摆再拿回去，免得来回折腾，您看行吗？


    他提前了解过，这两天京城真的是在进行秋季市容整治，清理胡同杂物、整顿摊贩秩序，为后续一个重要外事活动做准备。


    王建国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烟和钱，眼底顿时就闪过了一丝贪念。


    五块钱，都够买两斤肉了，还有一包香烟！


    而且陈大山说的只是暂存几个小时，也不算麻烦。


    他装模作样地皱了皱眉，故作为难地说道：“这可不行啊，这里可是鲁丰楼，国营饭店，规矩严得很，外人的东西不能随便放。


    “外边那么多铺子，你放哪不行？


    陈大山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立刻摆出一副恭敬的样子，语气诚恳：“王师傅，我也知道国营饭店规矩严！


    “可您想啊，国营饭店最正规，里面的人觉悟也高，再加上有您在，放别处哪有放这里放心？


    “其他那些铺子，要么是私人的，要么人来人往的，万一少了点什么，哪里说得清楚？


    “您就通融通融，帮我这一次，以后我一定忘不了您的好！


    这番话说得王建国心里熨帖极了，既夸了鲁丰楼，又抬举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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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他顿时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行吧，看你这么实在，又这么相信我，我就帮你这一次。


    说完，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靠墙的木质架子：“就放那架子最上面吧，别乱动别的东西。


    那是后厨用来存放干菜、干货的架子，通体是杨木做的，不算精致，却十分结实。


    架子分三层，最下层堆着几袋面粉和干豆角，中间一层放着些陶罐。


    最上层空着一半，正好可以放下陈大山的包裹。


    “谢谢龚师傅，谢谢龚师傅，您真是太仗义了！


    陈大山千恩万谢，连忙拎着包裹，快步走到架子旁，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最上层。


    随后还转头朝龚志强鞠了一躬：“那我就先回去了，下午一有空就来拿，给您添麻烦了！


    龚志强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别在这儿碍事！


    说的是下午就来拿，可接下来的几天，陈大山却是一直都没出现。


    十月十一号，傍晚七点钟左右！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头亮起了昏黄的路灯！


    西单那座戒备森严的大院门口，岗哨依旧荷枪实弹，警惕地注视着来往的车辆和行人。


    一辆黑色上海SH760轿车缓缓驶来！


    车速不快，稳稳地停在大院门口。


    岗哨立刻上前敬了个礼，仔细核对了车辆牌照和司机的身份证件，确认无误后，才缓缓打开大门，放行。


    两分钟后，轿车稳稳地停在了一栋苏式单元楼楼下。


    车门打开，身姿挺拔的警卫率先下车，快步绕到后排，恭敬地打开车门，一手护着车门上沿，防止里面的人碰头。


    紧接着，一个中年男人便缓缓走了下来。


    这人约莫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些花白，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而沉稳。


    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领口系得严严实实。


    举手投足之间，自带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这人揉了揉眉心，神色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下车以后，抬头朝二楼方向望了一眼，随即朝身边警卫说道：“这段时间天天开会，回来的都很晚，突然回来吃饭，家里肯定没准备。


    “正好我也想吃鲁丰楼的菜了，你去让他们照老样子做几个菜，速度快点就行，不用太复杂！


    “是，领导，我这就去！


    警卫连忙应声，恭敬地关上后排车门。


    然后快步走到前排，坐进驾驶室，重新发动轿车驶出大院，朝鲁丰楼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