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太子失道

作品:《寒霜千年

    “殿下,廉松死了……”


    锦衣卫的消息在送往槐郡一日后,也送到了盛安。


    由大太监喜善,亲自的向太子禀报。


    而得知道这个情报的太子,瞳孔瞬间地震。


    捕捉到这个变化的喜善则是连忙的低下头,不敢露出任何的表情,尽可能的描述道:“锦衣卫沈康在槐郡审判后,廉松认下了所有的罪状,而后便由其押送到盛安,然在途中夜里,锦衣卫发现,不知何时廉松帐中出现一只木锥,扎进了他的喉咙……”


    自杀。


    太子想都不用想,直接得出了结论。


    首先,这太明显了。


    其次,没有任何人能够在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把人给杀了。


    最后,也是最核心的理由,廉松本来就一定会死,不用任何人下手,到了京城他就得砍头,完全没有必要冒着风险去杀。


    不,也不对。


    万一他是掌握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抓到了什么十分有力的把柄,然后被杀了呢?


    一个‘阴谋论’的想法很快就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也开始有了一些浮想联翩。不过也并未表露出来,而是平和的问道:“他,是离开了槐郡屯田总营,而后死的吗?”


    “殿下,是离开了槐郡后死的。”


    “这样啊……”


    “而且刚离开槐郡界十里,便在夜里死了。”


    喜善知道这才是这个事件的重点,可是他不敢开门见山,直接就这样汇报。


    这样,会让太子觉得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在腹诽。


    这个太子,他早已看穿了。


    这娃是跟他爹越来越像,可是相比起他爹,拥有更多的冲动,更少的智慧,以及十分严苛的秉性。


    皇帝也坏,不然为什么说伴君如伴虎。


    可皇帝再怎么样坏,他能够给下面的人,尤其是这些太监,某个安全空间。让大家知道,只要在这个房子里面,不跨出去一步,你便不会有事。


    并且皇帝那一双犀利的眼睛,能够辨别绝大多数的是非,极少出现那种你明明没有跨过那间房子门坎,却冤枉你越界的情况。


    现在的太子,让太监们都很不安——他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在出了槐郡郡界便自杀了?”


    太子在惊愕后,语气沉重的问道。


    “回殿下,沈康是如此说的。”喜善道。


    太子的心,被一把刀慢慢的给剜开,血淋淋的袒露,从未有过的如此难受。


    此刻复杂的情绪,跟愤怒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廉松这种行为,他再怒又能如何?


    对方已经死了。


    他的威严,惩戒不了这个太监。


    并且临了,还被这个太监给狠狠的鄙视了一下!


    太子,我对你无话可说。


    我廉松不惧死,我绝不会向你求饶。


    并且,你休想让我迁怒于宋时安,哪怕死也要泼他脏水。


    廉松死之前的画面,仿佛在太子的眼前浮现。


    一个万念俱灰的太监,嘴角轻轻抽起,对着他的主人,流露出了嘲弄的笑意:太子殿下,我一点都不恨宋时安哦。


    太子一下子,就想到了陈宝。


    那个为了不与宋时安斗,干脆忤逆皇帝,被赶去皇陵的老太监。


    他更厉害,竟让父皇那个狠毒辛辣的雄主伤心了。


    这宋时安,到底有如何魔力,一连让两位太监对他手下留情?


    “殿下,还有一事。”喜善小声道。


    “说。”太子毫不犹豫道。


    “廉松死后,锦衣卫认为牵扯事大,因此原地停下,准备彻查此事。”喜善说道,“而且因为之前廉松在槐郡屯田总营,所以也派出了人向宋时安通知,让他也出具证据……”


    “够啦!”太子一下子就火了,十分不爽道,“让沈康回来,带着廉松的尸体。跟他说,本宫对他毫无责怪!”


    “是,殿下!”喜善大声答道。


    太子现在的心情,相当的糟糕。


    因为沈康,也在这里搞什么‘明哲保身’。


    生怕被牵扯到一点,被自己有任何的误解,觉得他是和宋时安有勾连,将廉松在路上弄死。


    一个锦衣卫,不再是皇权的走狗,不再能替皇帝分忧。


    而是像一个提线木偶,皇权让他如何做,他便如何做,除此之外,可能需要承担责任的事情,一概不做。


    原本,他是能够震慑宋时安的。


    可现在,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竟然用向朝廷官员求助,让其证明他的清白。


    高官厚禄,养了这群白眼狼。


    不,沈康这是在反抗我。


    因为廉松被当成弃子,他用此等恶心人的消极手段,来表达他的不满。


    “喜善。”


    那眼前这人呢,太子对他也不信任了。


    “殿下,奴婢在。”


    喜善连忙回应,没有一丝的停顿,身体也绷紧得像个石甬。


    太子要干什么?


    难道,你也因为本宫抛弃了廉松而恐惧吗?


    喜善感觉对方下一句就是这个。


    “廉松死了,更多的事情要落在你肩上了,辛苦了。”太子看着他,关切的说道,“若有可用之宦官,你可举荐提拔。”


    “奴婢全听殿下,殿下要用谁,奴婢便为殿下好好调教。”


    “好,那你下去做事吧。”


    “是。”


    就这样,喜善离去。


    难道,你也因为本宫抛弃了廉松而恐惧吗?


    太子看着他的背影,将这句想问的话,也藏在了心里。


    那是必然的。


    太子知道,这句话不必问。


    廉松的确是能力不足,可他的事情,绝对不是死罪,再加上他是替自己去做事,甚至都算不上‘不可饶恕’。


    所谓的擅自扩大行宫劳力规模这种黑点,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他为什么要冒着违抗君命的风险多动用人力?


    要是两万人能把一切解决,谁非要犯贱去抗命。


    只能说,做出修建行宫这个决策就是错的。


    错的方向加上错的预算,压根不可能做正确的事情。


    太子发现了,比起被宋时安羞辱让储君的威仪受损以外,一个更严峻的问题出现了。


    虽谈不上众叛亲离,可他也失道寡助了。


    先前的陈宝,左子良,心腹的叶长清,父皇送给他的喜善,沈康,甚至新提拔的范无忌和高云逸……


    他们,不会为自己去全力压制宋时安了。


    “父皇,我该怎么办……”


    太子,有点害怕了。


    ………


    在沈康去了盛安城后,太子的命令也下来了。


    原本屯田中不少的官员,都收到了调令。


    其中还包括先前是宋臣,但变节了,向太子谄媚的赵河台,也直接被调走。


    当然,贾贵豪这个能够一定程度上牵制宋时安,掌握郡兵的男人不可能动。


    而与此同时,新来的官员,也很快的上位,投身进屯田工作之中。


    无论什么品级,全都没有一餐‘接风宴’。


    “水山,你终于到我身边了。”


    因为屯田时候的尽力表现,以及无论是哪位府君,都不改其本色的工作态度,让其升到了正五品的郡监察使。


    虽说目前只是代理,可收割粮食就在一月之后,过了这个月,他便能够顺利转正。


    二十岁出头的正三品固然哈人,可二十岁出头的正五品,又何尝不是呢?


    “时安兄,终于见到你了!”


    王水山握着他的手,颇为感动,一开口便是敬仰的赞叹:“真没想到,修建行宫这种事情,都被你拦下来了。”


    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这种时候都不会抗命。


    因为把事情做好,同时把领导也哄好,这才是宰辅之资。


    宋时安完全可以一起做了。


    毕竟损失的,也只是部分百姓的利益。


    可如若把百姓放在皇帝的后头,就不是他宋时安了。


    “你也让人惊叹。”宋时安道,“我不在时,槐郡诸县中,唯有你所辖的京县,仍然秩序井然。”


    宋时安这一波商业互夸,搞得他也很舒服,都有些难为情了。


    不过因为现在离收割时间已经没多久,所以王水山不想耽搁时间,直接道:“时安,我想要尽快适应我的职责,为你效劳。”


    “好。”宋时安道,“等下我派主薄去带你接洽。”


    “不用等下了,就现在吧。”王水山积极的说道。


    “好好好。”


    宋时安笑了,正准备喊人,这时王水山突然打断他后,说道:“时安兄,我有一事相求。”


    “请说。”宋时安伸出手。


    “作为郡监察使,我有替朝廷监督槐郡一切官员的职责。”他说道。


    “嗯好。”宋时安知道对方性格,而后说道,“我也会配合……”


    “不。”王水山当即打断,然后认真的说道,“我知道,屯田的账对不上。先前购粮,你那四千金的家当,应当全部献出。”


    宋时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的账,查不了,也查不清。”


    王水山知道宋时安都经历了些什么,也付出了什么,遂承诺道:“你做的一切要求,我必定全力执行。而你交出的账本,我一眼不看,只负责签字画押。”


    宋时安是贪了。


    还是用这些钱做了什么别的事情。


    王水山都不会管。


    他知道自己兄弟的为人。


    所以,能无脑的为他担保。


    当然,要是朝廷要追责‘账对不上’的问题,他就是第一责任人。


    “嗯。”


    宋时安浅浅一笑,并未多说。


    两个人当时在学子驿馆时的承诺,在此刻兑现了。


    王水山,便是时安一党。


    “那我便去了。”


    王水山对其行了一礼后,宋时安也回礼,两个就这样分开。


    过了一会儿后,三狗进来,走到宋时安的身边,小声的说道:“伯爷,盛安来的七千两银子到了。”


    “入我的私库。”宋时安十分沉着的说道。


    “是,伯爷。”三狗道。


    “还有,你跟郡丞说。”宋时安又开口道,“我要去一趟六殿下那里,这两日由他主持总营事务。”


    “是。”


    ……


    王水山成了自己的左膀右臂,槐郡的局势稳定下来后,宋时安也能在回归职务后,第一次的,亲自去见在军屯营地的魏忤生了。


    三狗驾着马车,自己和心月一起坐在车上,还带着数名骑兵守卫,一行人便起行了。


    屯田就相当于‘建设兵团’,军队的流动性是很大的,魏忤生也不固定在某个地方。


    这次,便是在槐阳,宋时安的老家。


    所以去的时候,还顺路经过了一小片的群山。


    槐阳基本上都是平原,山区比较少,而此处,便因为风景更好,被槐阳第一大族宋氏,占为陵墓。


    先前宋时安去祭拜的,那是祠堂。


    祠堂和陵墓是两个东西。


    宋氏先代的坟,都是在这里的。


    因为其余的族人被他这个不肖子孙给迁走了,所以此处都是由宋时安来进行打理。


    “既然到了,我去给先祖上上香,你们等着。”宋时安下了马车。


    “是。”三狗得令。


    其余人也在路边等待。


    宋时安就这么和心月,两个人一起往谷里走去。


    “话说你的那些钱,到底是怎么来的?”心月十分好奇的问道。


    “做了点生意。”宋时安笑道,“不是不能告诉你,只是想给你个惊喜。”


    “惊喜?那我不问了。”


    心月也很识趣,反正宋时安的话不会错。


    不过,就怕是什么惊吓。


    当然,钱的来源无论多么夸张,跟钱的用途相比,都不值一提。


    在上山的石路途中,突然出现了一声鸟叫。


    在一声清脆的长鸣过后,又有其它的鸟声出现。


    皆来源于山林之中。


    心月点了点头,确认没有问题。


    两个人继续的走,一直的到了山上。


    在墓地之外,有一座阔落的宅子。


    这也是宋氏的。


    宋时安刚走到面前,一名身着素袍,身体看起来十分健硕的光头,便对宋时安点头道:“见过府君。”


    “嗯。”


    宋时安平和回应。


    接着,便在他的带领下,走进了宅邸大门。


    进去的刹那,风被扯动发出的声音,整齐划一的传来。


    在宋时安面前,近七十余名身着黑衣,其里包裹软甲,腰间配剑,面罩铁面锁甲,被黑布包头的死士,单膝下跪,目光如炬的盯着宋时安。


    这就是宋时安社会救助的成果。


    七十二名死士,养在了坟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