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屯田大成!

作品:《寒霜千年

    “都尉大人和郡丞大人呢?”


    建兴宴会,城中所有达官名流全部在场,为这位新官接风,觥筹交错,丝竹悦耳,气氛无比浓烈。然而在开始之后,宋老太爷便相当的不安,询问一旁陪伴的主薄。


    “好!”主薄像是一开始就喝好了一样,对着跳舞的女子便脸红着叫好,似乎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


    他只好看向对面的李老太公,对其挤眉弄眼。


    这次宴会是为府君接风,作为老家的尊者,两位太公则是被相当重视的安排在最内场,最前头的一左一右。


    然而中间的舞女来回跳跃穿梭,让两位老者的交流尤其困难。


    李老太公只看到宋老太公对自己使眼色,却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


    “老太公,早就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晚辈甚为激动,能否与在下饮上一樽?”


    就在这时,一位建兴城中的大户尊者主动离席,绕到旁边,弯着腰,十分恭敬的对其双手捧樽敬酒。


    “您客气了。”李老太公也抬起樽,敬了对方后,掩着袖子,将酒一饮而尽,而在喝完后,笑着询问道,“怎么不见贾都尉和纪郡丞呀?”


    “这个……”那人有些迷糊,左右环视一圈后,纳了闷,“好像真的不在诶。”


    “对啊,这两位大人呢?”李老太公有了些莫名的心慌。


    想必刚才宋老太公想跟自己说的便是这个。


    这可是宋时安的左膀右臂,一个管全部的郡兵,一个作为丞官辅佐一切事务。


    可以说,整个槐郡除了宋时安,就是这两个人更重要了。


    他们,怎么会不在呢?


    只要是不在宴会还好,可要是不在城中……


    哪能在哪里?


    “诸位。”


    就在这时,宋时安起身了。


    “抱歉。”见状,那位前来敬酒的尊者压了压手,接着便连忙的回到了自己的位上,让侍女斟满酒后,也笑盈盈的站了起来,与众人一起等待宋时安发言。


    “槐郡之重在建兴,建兴之重,在诸位。”宋时安慷慨凛然的发言道,“而屯田,又是大虞之重。此番我宋时安来这里,就是替陛下,替太子完成屯田大业。我宋时安不过区区一介书生,初任府君,颇有生疏。所以请诸位,理解时安,亲近时安,支持时安。这一樽,诸位勿饮,我先敬大家!”


    “好!”


    众人皆激昂的应下,看着宋时安一饮而尽,而后纷纷鼓掌。


    “府君好好酒量啊!”一人捧场道。


    “我宋时安,酒量只有二两。”宋时安却笑着道,“但与诸位喝,我陪一斤!”


    “好!”又是让人如沐春风的话语,引得满堂喝彩。


    “那这一樽,我们就同饮吧。”宋时安抬起酒樽,“敬屯田,敬陛下,敬太子。”


    这一次,所有人都饮了下去。


    而在喝完后,宋老太公终于是稍微有了空隙,对着李老太公使了一个眼色。


    李老太公也懂了,便默默点了点头。


    这些瞬间,全都被宋时安的双眼悄然捕捉到。


    所以在喝完酒,众人都坐下,李老太公准备起身时,宋时安突然抬起手,介绍道:“这位李太公,还有这位宋老太公,都是我宋时安的长辈,也是亲人。虽然二位已经在野,但也是门生故吏遍布司州,乃一代贤明大儒。”


    在他这么一说后,其余众人都看了过去。


    紧接着,就有会来事的人,几人约在一起,主动过去给老太公敬酒。


    “……”直接就这么被卡住,李太公没有办法,只能笑着对这些来者回敬,并且因为来打圈的太多了,他还开口道,“我跟宋老太公都是老者了,自然喝不过你们这些正当年的大人,要不敬时,我们就一起饮?”


    “宋李太公都乃槐郡德高望重之尊者,实乃我辈之幸事。”领头的那人说道,“我们敬二位两盏,二位一起饮?”


    “好好。”


    两个老人连连答应,就这么喝了下去。


    可刚准备坐时,又有一个中年人单独来敬:“李老太公,您不知当年是否还记得,我乃李氏故吏,真是您的学生呀。”


    “哦?还有这事。”


    “您那时为官,在下才只是区区郡吏呢……这樽,请允许在下敬您。”


    “好好好。”


    盛情难却,在被宋时安cue了后,两位老太公就闲不下来了。


    酒桌文化,就是最博大精深的华夏文化。


    宋府君亲自开口了,谁敬酒了他不记得,可谁要是没有敬,不给他这个面子……


    不好意思二位老大。


    贾都尉和郡丞他们可不在这里。


    他们,已经去偷你们的家了。


    他们的刀的确是不锋利,甚至说钝极了,可是你们都被我留在这里,剩下的都是一些家族里拿不定主意的小辈,那就不用太锋利了。


    大力飞砖!


    都尉不在还好理解,毕竟要进行一些军事行动,而且好在的是,这两天他们密切关注,这城中并没有军队调度的消息。


    可是郡丞,那可是太守的副手。


    在这个高度集权的时代,甚至可以说,比主薄这个大秘还要更像秘书。


    他不在,让两位老太公很慌。


    在一顿酒桌文化,大概一刻过去,两个老头都被喝的有些醉熏时,他们打算直接去问宋时安。


    恰好又在这时,宋时安小声问一旁的宋淦:“都尉和郡丞呢?还没来吗?”


    “府君,在见县里来的人呢,估计是有些麻烦。”


    “知道了。”


    两个人的对话很小声,不过恰好隔得最近的两个老人都听到了。


    两个人都在城中?


    那就好。


    放心喝酒吧。


    可又过了半个时辰,二人依旧没来。


    而宋时安已经喝得迷迷瞪瞪,不省人事。


    并且两个老头也很醉,被这样灌酒,已然失去行动能力。


    “府君,回去休息吧。”宋淦来扶。


    “我还好,照顾好两位太公……”宋时安醉醺醺的摆手,相当逞强的说道,“先带他们回去入寝,莫要打扰……”


    莫要打扰。


    ………


    这么一醉,且没人敢来打扰,两位太公一直到了第二日的中午方才陆续醒来。


    而在宋老太公刚醒,见到阳光照进纸窗,纱帐之外的大半个房间都明晃晃后,当即便有些着急的喊道:“来人!”


    很快的,就有一位丫鬟进来。


    “现在几时了?”宋老太公直接问道。


    见其如此急躁,那位丫鬟有些战战兢兢,支支吾吾道:“应该是巳时…刚到午时吧。”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叫我?”宋老太公心里越发慌乱,责备的问道。


    “府君说了,昨日二位老太公都喝多了,今日有任何的应酬都不要打搅……奴婢,奴婢不敢。”她老实道。


    还是宋时安说的……


    到了后面,那两人也没有来这里。


    到底去哪了?


    他猜不到这些人的意图,可是他非常明白一个道理——他们此刻可是‘调虎离山’。


    倘若这个时候宋时安釜底抽薪,那屯田可就直接成功了。


    并且,他们没有任何余力反抗。


    可是,怎么会呢!


    这宋时安是真的一点儿都不要家族亲情,行如此恶劣之欺诈,就是为了对付他的这些挚爱亲朋?


    他这辈子不回老家了?


    他这辈子,不祭祖了?


    还是说,他不想进祖坟了?


    此四个问题在老太公欲要琢磨之时,李老太公拄着拐杖进来了,相当焦急的说道:“时安已经走了,去周县巡视去了。”


    “昨日才醉酒,今日就走了?”宋老太公彻底慌了,“真的?”


    “哎呀,不仅他走是真的。”李老太公道。


    “那还有谁走?”宋老太公的心顿时凉了一截。


    “在时安不在后,我派人逼迫他们去问,终于得到了,贾贵豪和纪植早已背负任务出了城。”李老太公用拐杖击了击地,彻底无助,“在我们来的那一晚,就偷偷溜走了!”


    两个老头子虽然不相信宋时安,但还是不觉得,把亲人要哄骗到这种程度。


    不过在宋老公回想了刚才那四个问题后,他陡然的意识到……


    挚爱亲朋,老家,祭祖,入坟,哪一个对宋时安来说是软肋呀。


    他连他爹妈都能放在赌桌上!


    “走,赶紧回去。”


    宋老太穿着袍子,便要离开。


    “衣服衣服,别冻坏了。”李老太公道,“咱们要是死在了路上,那可就更完了。”


    “也是,那就完全便宜那小子了!”


    宋老太公憋着一口气,自己穿着衣服。


    “老太公,我来为您……”


    “滚开!”宋老太公刚硬的一把推开了丫鬟,骂道,“跟你家府君去告状吧,我们这些乡里人,住不惯他的府君大宅!”


    ………


    在马车上,身着棉服,戴着胡尾毛领的宋时安,就这么背坐在车厢里,吹着冷风,面带松弛笑意。


    “你看起来很高兴?”一旁的心月问道。


    “要是他们不来这里,光是和这些老家的亲戚软磨硬泡,就得浪费我半个月的时间,还未必成功。”


    “那让你老家的人来屯田,当那些官儿不可以吗?”心月道,“反正总是有人要当官,反正总是有人要贪。”


    “那他们贪的钱给我一文吗?”


    宋时安反问。


    “你明明是一个好人。”心月忍不住的吐槽道,“说话总是让人感觉到很坏。”


    什么叫贪的钱给我一文吗?


    这没有清正廉洁的大义凛然,只有分赃不均的气急败坏呀!


    “不是感觉到很坏。”宋时安终于忍不住直接笑出来了,“是这一招,的确是太坏了。”


    “而且宋氏跟进后……”心月道,“其它家族,不可能有任何的抵抗。”


    “毕竟再抵抗,那就是暴动了。”


    ………


    宋老太公和李老太公都是在槐阳县的大族。


    他们的确是有些旁支和产业在京县,但主要都是在槐阳的。


    二人的马车,也是一起的往家里赶。


    先到的,便是李氏家族的田亩。


    然而还未到家,他们便察觉到了不对。


    “人少了,人太稀少了。”李老太公直接就一语道破,“哪怕是接近冬季,也不可能只有这么些人!”


    “快走吧,快走吧。”宋老太公已经急了,赶紧指挥。


    就这么,快马加鞭的带着二人到了李家大宅。


    “父亲……”


    刚一到,便有人出宅子相迎。


    李老太公见到儿子后,刚准备开口,对方便说道:“府君派人来了,说您已经与他商榷好了屯田事宜,在统计完田亩和佃户后,便将所有的百姓先带走了。”


    这话一说出来,两个老登差点晕倒。


    “谁说……谁说商榷好了!”一位族中青年队李老太公的儿子骂道,“太公没来,你怎么敢擅自决定的!”


    “……”见这些都这般惊恐,儿子也吓傻逼了,连忙的拿出一幅地图道,“这是县里新划给我们的田,按照一亩赔一亩半……那官员跟我说,优先给了咱们好地方,再犹豫就归别人了!”


    “什么好地方!”李老太公当场破防,拿起这张地图就是往地上一摔,“我哪都不去,我哪都不去!”


    “这混账宋时安,竟然真的敢……”宋老太公攥着拳头,咬牙切齿,眼珠子提溜老大了。


    “太公,咱们的田难道也?”


    旁人一说完,他就厉声的回怼道:“怎的?我宋氏就特殊一些?他对李氏敢这样,对我们为何不敢?李宋,本就是一家!”


    这个时候要是再不团结李氏,让两个家族分裂了,那才是完蛋。


    “可是,现在还有家吗?”李老太公当即反问道,“难得将我们挪走了,给我们新分的土地,会是在一起吗?”


    他想都不想,就知道是的。


    其余人也恍然大悟。


    宋氏和李氏勋贵,被拆分了!


    “逆子,真是个逆子!”


    宋老太公盛怒之下,直接将拐杖往地上一砸。


    他这么做后,其余人全部都低下头,瑟瑟发抖。


    老头子丢拐杖就是要发怒了。


    甚至说,杀人了。


    “七日后,举办祭祀大典,所有宋氏族人一律要来参与。”


    宋时安可能不在乎挚爱亲朋,可这名声他还是要的,这也是宋老太公最狠的回击:“凡不到者,皆开除族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