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见面时起，小鱼身上总有种微妙的阴沉感，虽然它表现得很愉快，但李元莫能感觉到，它在因为什么事情而不悦。


    此刻被他怒啃一口，下巴挂了个小小的牙印，反而肉眼可见地容光焕发了。


    它揉了揉发红的下巴，把亲得乱糟糟的小老鼠举起来，甜蜜地索吻。


    李元莫在它薄红的唇瓣上嗅到了水果的香甜，心里不知为什么，忽然软了下来。


    “小鱼，这段时间我好想你。”小老鼠抖了抖胡须，抬着脑袋去嗅闻伴侣身上的气味，柔软的灰色皮**从小鱼腮边和下巴扫过，痒得它脊背和触爪都开始触电般发麻。


    青年睁开眼，绿莹莹的眼瞳中有片刻的怔愣，它看着手心里柔软温热的一团灰色，把鼻尖埋进了李元莫的肚皮里，蹭了蹭。


    “我还以为莫莫已经把我忘了。”它闷闷地说道，“只有我每天在想莫莫，用了各种方法找你，怎么都找不到。”


    其实李元莫根本不用担心被不朽之城抓到，小鱼这么久都没有找到爱人，就是因为花费了太多精力和那些上城区的人斡旋谈判，它已经抓住了那个异变成蜘蛛的女异种，审问出了当天发生的事情。


    即使她不说，它也有办法提取她的大脑信息，把当天的情景还原，当然，它会保守好伴侣的小秘密，只把对他有利的部分交上去，洗清他的罪名。


    张贴了满城的通缉令其实是它发布的，这是目前能最快找到一个失踪人类的方式。


    地下城的事情它已经全盘接手了，那些胡乱散布谣言的城民也被他处理干净，只要找到莫莫，它有不下一千种方式保他周全。


    城内几方势力暗中斗争，局面混乱诡谲，但终是逃不过利害制衡的规律，只要它能找到证据，证明地下城首领狄景锐的死亡和中央基地有关，上城区会有很多人愿意为莫莫脱罪——他们早就想找借口把实力强大、鸠占鹊巢的中央基地赶出不朽之城了。


    虽然知道伴侣躲藏这么久很辛苦，他只是为了自保才如此小心谨慎，小心眼的八爪鱼还是把这么多天寻而不得的不满和焦急一股脑发泄了出来。


    李元莫正在享受和小


    鱼难得的温存，他眯着眼贴在青年的脸颊边，长尾巴从指缝里漏了下去，在空中惬意舒缓地摇晃。


    下一秒，他鼻尖一痛。


    小鱼忽然咬了他一口，虽然不重，但是也实在莫名其妙。


    倒霉的老鼠揉着自己红彤彤的鼻头，圆耳朵来回抖动，绿豆眼泛出了湿意。


    他抬起脑袋，想要兴师问罪，可那罪魁祸首竟然比他看起来还委屈，垂着眼，睫毛微颤，嘴角还沾着一抹没擦干净的樱桃汁。


    “小鱼，你是不是早就找到我的住处了？”他叽叽地问道。


    “哪个住处？”青年幽幽道，“是城郊的废弃仓库，还是烂赌鬼名下的修理厂？”


    李元莫嘴角一抽，果然，小鱼早就找到自己的居住地点了。


    它失了忆，不清楚狄子是谁，只觉得伴侣根本不需要自己，自己在外面为李元莫担惊受怕，夙夜难寐的时候，爱人却和外面不认识的野男人混得风生水起。


    “汪。”黑背跟了过来，在小鱼的触爪下面打转。


    八爪鱼正忙着和爱人温存撒娇，没空搭理它，用触爪把那颗会说话的西瓜勾到它脚下，打发它去玩，大狗歪头看了会儿，用狗爪子把怪西瓜拨走了，看起来没什么兴趣。


    李元莫却是立刻反应过来。


    “去看看燕哥，他情况不对。”李元莫顿了顿，不抱希望地问道，“小鱼，你是因为知道燕哥在这里，才把我变成老鼠带进来的吗？”


    “不是，我怕从这里离开后，莫莫又被不知道什么的东西拐走，让我怎么都找不到。”青年坦诚道，“带在身上最安全了。”


    李元莫没搭理它酸气冲天的指责，扭头用爪子把乱糟糟的脑袋打理顺滑。


    “莫莫好过分。”它指责道，“我还在这里，你就挂念其他男人。”


    李元莫凝重地皱起了眉，这个表情在老鼠脸上有些滑稽，他抖了抖胡须，在青年身上认真嗅闻起来。


    “好酸。”老鼠一本正经地叽叽。


    忽然，灶台那里嘈杂喧闹的炒菜声音戛然而止，一道宏亮的京腔平地响起，穿透力极


    强。


    “嗨呀，小伙儿，你这是切肉呢还是剁排骨呢？你瞅瞅你这肉片，有的跟鞋垫子似的，有的薄亮儿，一下锅，熟的熟，生的生，这不瞎了我的好蛇肉吗？


    李元莫透过空荡的食物架缝隙看向说话的人，那是个人高马大的中年人，他身材魁梧，略微有些发福，穿着白生生的厨师服，长相端正，浓眉大眼，看起来很是爽朗和气。


    男人用手指拈起身边的幸存者切的白菜叶，扔回案板上，抬起大掌在那人脖子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菜帮子斜刀切，叶子**切，大小要均匀，你知道这一个白菜在城里要花多少功夫长出来吗？白瞎，这么糟蹋东西，那你就给我当，白，菜。


    他话音刚落，那人的脖子处就出现了绿色的青翠纹路，这中年男人手劲很大，拍了几下，那幸存者的脑袋就像被摘的白菜一样萎靡地歪斜下来。


    “您，您来看看我的菜！我按照您的教法勾了芡……有人强忍着巨大的恐惧开口，把厨师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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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被当成白菜一样摘的是他的亲哥哥，两个人经常一起干活找工作，相互照拂。


    厨师“啧了一声，迈步走到他身边，看着锅里的菜，用小指头一勾，递进嘴里。


    “你勾芡之前，没问问这锅菜愿不愿意被你勾吗？你看这肉丝，多死不瞑目呐。厨师恨铁不成钢道，“咱城里资源就这么些，你丫在这可劲浪费，还有脸让我尝？


    李元莫已经猜出了这来人的身份，就是那位主厨异种。


    他劈头盖脸地教训了勾芡的幸存者一顿，接着走向下一个人身边。


    李元莫注意到，被他批评过的人，身体都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畸变。


    比如那个勾坏了芡的幸存者，他的额头不知何时淌出了油腻粘稠的汗液，顺着他的半张脸，湿透了衣领。


    这主厨并非所有人都会惩罚，如果有幸存者做出了令他满意的食物，就会受到他的口头表扬。


    但是他并不给人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就布置下另一道菜。


    这个危险的做菜任务仿佛无穷无尽。


    一个幸存者


    因为做的炸物外壳焦黑，内里夹生，被主厨一顿训斥。


    他示范了一遍正确的炸法，夹起块外焦里嫩的炸鸡塞进幸存者嘴里，拍了拍那人抖如筛糠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浪费粮食可不对啊，咱们城里多少孩子吃不上东西，你这么糟蹋食物，得赔罪。


    他遗憾般摇了摇头，背着手向下一个人的灶台走去。


    他身后，那幸存者嘴里叼着块油汪汪的炸鸡，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皮肤便暴起一块块黄褐色的焦皮。


    咔嚓，咔嚓。


    在众人沉默的目光下，他变成了一块焦黄酥脆的炸人条，缓缓向后仰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炸面块般的皮肤碎片散落一地，露出了粉嫩夹生的内里。


    很快，那位厨师就走到了燕俊远身边。


    不知道燕俊远先前怎么得罪了这位主厨，那中年人看见他表情就阴沉下来。


    “你的盐焗虾呢？他缓缓问道。


    燕俊远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锅里。


    铁锅内，粗盐被炒得滚烫，白花花地铺了厚厚一层，热气袅袅往上冒，盐粒微微发烫，却半点不见虾肉的影子。


    主厨端详片刻，把手直接插入了盐粒中，翻搅起来，过了好半天，他也没摸到一只虾，于是把灰黄的手掌从锅里拔了出来，用一方小帕擦了擦。


    他扭头看向燕俊远，眼睛一眨也不眨，一字一顿地问道：“小崽子，你的虾呢？


    “虾啊……不好意思。燕俊远拖长了声音：“一下忘记了，因为太不新鲜，刚才我就给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