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景铄有些不耐烦了。


    狄景锐的无头尸这段时间变得活跃起来，他现在没有头，视觉听觉嗅觉都罢了工，想要和他沟通只能在他的手掌上写字。


    前段时间，李元莫晚上感觉有东西一直在他身边徘徊，睁眼一抬头，发现有具高大骇人的无头尸正抬着手臂摸索他的床头。


    作为半机械造物的存在，狄景锐的生理构造和人类不一样，在意识到头颅即将**的瞬间，他就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的意识转移到了心脏。


    但没有头颅依然让他的生活很困扰，他没有了对周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力，听不到看不到任何东西。


    为了尽快熟悉环境，他只能这样摸来摸去。


    有好几次都在没人注意到的情况下摸出了仓库门。


    要不是三号把他拉回来，他们说不定就被人发现了。


    搜查李元莫的人似乎已经意识到他们逃离了下城区，最近中城区明显**起来。


    狄景铄必须尽快找一个“合法”且能够私密改造的地盘。


    这个修理厂不算大，但是里面的装备很全，而且有足够隐匿的私人地下空间，最主要的是——狄景铄看上了这个男人的身份。


    男人本就是不朽之城原身庆昌市的土著居民，家里经营着一个小修理厂，末日来临时，他们一家很幸运地活到了不朽之城建立。


    男人是个不可救药的赌鬼，赔光了家里所有钱财，父母为了生计只能出去打零工，为了多挣点钱，报名了某个实验室的实验项目做实验体，结果再也没回来。


    他仍不知悔改，为了搞快钱，丧心病狂地卖了妻子孩子，如果不是因为修理厂算得上是贵重资产，能够让他在中城区生活，不被驱逐到下城区，他恐怕早就卖掉了。


    今天，狄景铄再次找到他，加了三成的租金，那男人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留了个心眼，没有立刻答应，反而偷偷跟了他一路，找到了这个废弃的仓库。


    狄景铄体谅他身体虚弱，一路上十分贴心地走走停停，等着他跟着自己找到了这里后，然后才利落地扭断了他的脖子。


    三号挎着菜篮走进库门，恰好撞见了这一幕。


    “去哪买的东西。狄景铄叼着烟，把尸体像垃圾一样踢到一边。


    “集市买的，好吗？三号答道，“主人会生气的，好吗？


    “你不说我不说，他知道个屁。狄景铄轻描淡写地拍了拍它的肩，“要是暴露了，我就找你麻烦。


    小机器人心事重重地挎着小菜篮走到了厨房。


    它扭头看了这位脾气暴躁的哥哥一眼，男人手里凝出一股白银色的水柱，粗暴地塞进了尸体的嘴里，不多时，那具青白的尸体睁开了眼，从地上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


    中城区的中央教堂内，正在进行一场异能者能力公益讲座。


    “精神系异能者是公认的最强大又最脆弱的存在，他们能潜入他人意识，操控人的行为，改写一个人最根本的认知，甚至能夺舍这个人的生命意志……他们的强大，在于意识的无界。


    一位讲师正坐在台上侃侃而谈，他的身后是一尊高达十余米的垂首女性神像，女人的面容隐在斗篷的阴影中，双手在胸前交握，这是不朽之城为建造这座基地的“女神塑的神像。


    教堂内部是典型的旧时代穹顶结构，彩色玻璃窗透进来的光线斑斓朦胧，有些黯淡，照得人昏昏欲睡，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檀香味，场下座无虚席，却十分肃静。


    ——中城区内会定期组织公益讲座，讲解和异能者有关的知识，不朽之城的异能者越来越多了，每一天城内都至少会出现两个新的异能者，于是异能讲解师这个职业应运而生。


    他们主要负责向城中居民科普异能相关知识，避免幸存者突然觉醒异能时，不知如何运用能力、发掘自身潜力。


    今天这位讲师讲解的内容是精神系异能者。


    “当普通人在物理法则的束缚中苦苦挣扎时，精神系异能者早已挣脱了肉体的桎梏。


    “理论上讲，他们的思维可以无限延伸，像无形的触手，穿透钢铁，跨越千里。毫不夸张地讲，一个实力巅峰的S级精神异能者，展开TA的能量场时，足以覆盖一整座城市，最典型的


    例子就是圣神基地。


    “——这是一个相当著名的宗教基地，想必很多人都有所耳闻，据去过那里的幸存者讲述，这个基地里的常驻幸存者都信仰一位名叫“万能神的新神明，这些信徒极端团结，恪守戒律，极端排外……我们收集了关于这个基地的大量数据，根据对异能者行为逻辑的深层研究，最终一致认为，圣神基地民众所信仰的万能神很可能就是一位S级以上的精神异能者，整个基地的信徒都是被他干扰了意志的仆从。


    台下众人发出一阵嘘声。


    “我还听说过一个疯狂的说法，大家只当作笑话听听就好，不要拿出去宣传，我可不想得罪这个基地的信徒们。讲师高深莫测地眨了眨眼，“有人说……这个宗教里所有的常住民其实都是那位“万能神


    李元莫坐在中城区一个教堂最隐蔽的角落，一边听着台上的讲师侃侃而谈，一边拿着纸笔勾勾画画。


    他脸上覆盖着一层易容水膜，借由光的折射以及塑形改变了样貌，旁人很难发现端倪。


    “老师，如果精神系异能者这么强大，那为什么您还会说他们很脆弱？有人举手发言。


    “躯体是他们最致命的弱点。异能者再强大，归根结底仍是人类，只要是人，就无法脱离肉体存在。他们不像物理系异能者那样淬炼筋骨、强化肉身，一旦施展精神领域的异能，肉体就要承受普通人数十倍、乃至上百倍的意志冲击，稍有不慎就会彻底疯掉。一旦他们忽略了自己的肉体，就算三岁小儿拿着**，都能轻而易举地把他们干掉。


    讲师耸了耸肩：“不过咱们基地对这类异能者有特殊关照，一般情况下，精神异能者出任务时都会搭档一个武力值强大的保镖，好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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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提问时间，大家可以畅所欲言。


    台下争先恐后地举起了一只只手臂。


    李元莫有满肚子疑问，却没法提出来，他现在身份特殊，教堂门上还挂着他的通缉令，敢闯进这种人流量密集的场所已经相当冒险了。


    —


    —他最近快要被梦里的纸人烦**。


    费春华虽然已经身死，但是她那诡异的纸人却留在了他的身体之中，日夜不停地干扰他的意志，他只要一做梦就会被迫和那只纸人捉迷藏。


    一旦被那只纸人捉到，他就会从立刻梦中惊醒，接下来的一整天都没有办法入眠，只要一闭眼就会看见一只扭曲丑陋的纸人脸冲他尖叫。


    他的身体正在迅速衰弱，那只该死的纸人在梦里找到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了，这导致他每日的睡眠时间不足三个小时。


    他听着其他人的提问，手指在椅背上一下下轻叩，如果他在这里找不到答案，就要考虑去找一些有关捉迷藏技巧的书籍了。


    终于，有人提出了他想问的问题。


    “请问，如果被一个精神系异能者入侵了意识，该如何把他赶出去？”


    他赶紧坐直了身体，屏息凝神。


    “这要分很多种情况，如果被入侵者的意志坚定，有一定概率可以自行驱逐他们。”


    “意志并不坚定”的李元莫在心里画了个?，到现在为止，他和那个纸人玩捉迷藏都没赢过一次。


    “还有，如果能够找到另一个信得过的精神异能者，可以让他帮忙驱逐。”


    李元莫哪里认识什么“信得过的精神异能者”，唯一认识的精神异能者就是调香师，可那家伙比任何人都想霸占自己的身体，让他进入自己的意识无异于引狼**——更何况他已经和那家伙失联了，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被人变成小鸡炖蘑菇。


    “如果这些都没有办法，那就可以考虑找到这个精神异能者的肉体，杀掉他的肉体，精神异能就会被解除。”


    李元莫绝望地闭上了眼——费春华都被孕女吞进肚子里了，早就死得不能再死，可是纸人还没有消失，看来她没有骗自己，她的力量有一部分是向别人借的，只要借给她力量的人不死，这只纸人也不会消失。


    他甚至有点想找到孕女，确认一下费春华是不是真的死掉了，但是它被狄子砍掉了两只蜘蛛脚后就仓皇逃跑了，目前生死不明。


    “如果这些方法都没用——那还有一条出路。”讲师清了清嗓子，“中城区附属上城区特殊异能研究实验室正在做类似的实验，通过注射试剂以及外接仪器的方式，干扰精神系异能对于人体的作用，以获取相关数据，制造精神类道具……只是这项实验还不成熟，如果愿意报名，可以得到一笔丰厚的实验报酬。”


    李元莫果断合上了笔记本。


    他跟着其他幸存者起身，先去旁边的房间领取了一份讲座小礼品——巴掌大小的鸡蛋糕和一杯红茶，然后又取了一份异能者讲座宣传册，才往仓库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