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他打断了费春华的动作，看向狄景锐，“狄首领，这样太危险了，小纸人只需要一个新的寄生物，我们可以找些动物……”


    一瞬间，所有小纸人齐刷刷看向了李元莫，它们面无表情，空洞的眼中带着如有实质的恶意，直勾勾地盯着他。


    “没事。”狄景锐无动于衷，“继续。”


    得到了寄生主体的鼓舞，纸人们顺着狄景锐的裤脚攀爬而上，很快就淹没了他的整个身体。


    “我觉得这样很危险。”李元莫对狄子说道，“有些不对劲。”


    “他没别的办法。”狄景铄抱臂靠在他身边，冷眼看着这一幕，“那老太婆手上人质太多了。”


    成为一群人的决策者，就会肩负起难以想象的重任，正如老狄所说的那样，狄景锐的弱点是重情义。


    他不会放弃每个被他带出地下城的人。


    当所有的纸人都入侵了男人的身体后，他无坚不摧的钢铁之躯第一次显出了疲态，宽大的肩背倏然弯曲，微垂下了头。


    三号看了李元莫一眼，在他眼神的鼓励下，跑到了狄景锐身边。


    聒噪的小机器人头一次没有说话，只是用机械掌有节奏地拍着他的后背。


    狄景锐揽住它的肩膀，嘴角溢出一丝极其浅淡的笑意。


    费春华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缓缓放下了手。


    “景锐，你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她说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地上收容所会重新检测您身上的异能值，给您找个环境不错的私人疗养院。”狄景锐道，“……直到您死掉为止，不用担心费用，我会给您养老。”


    费春华造下的恶行将会被轻而易举地掩盖，她会像个寻常的老太太一样，在一个环境清幽的地方安然度过余生，这是末日里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这是谁的决定？我的儿子吗？”老妇人问道。


    “是我们共同的决策。”狄景锐道，“您是他的母亲，他仍然爱戴您。”


    “看啊，这就是我的好儿子，善良，正义，悲


    天悯人，对待他作恶多端的老母亲也能这么仁爱。


    这话里有些异样的讽刺，在场的众人全当听不出来。


    “但我怎么那么不甘心呢。老妇的声音陡然拔高。


    李元莫的心跟着沉了下来。


    其实费春华的精神状况早就出了问题，长时间丧子的抑郁和苦难劳累的生活，让她内心充满了压抑，而现在恶行败露后，来自亲人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变得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甚至因为没了亲人的桎梏，更加肆无忌惮。


    她显然不打算信守承诺了。


    “景锐，同样都是狄家的人，我儿子为了其他人牺牲了自己，你怎么能活得好好的？她笑道，“放心，孩子，你帮了我和老头那么多，我不会杀你的。


    “但是，我也不想让你好过。


    她抬手，重重地向下一压。


    远处传来两声沉闷的**声。


    像是灌满了水的气球，不堪重负般四分五裂。


    李元莫与狄子对视一眼，男人倒仰入溪，化作水流，迅速冲向隔壁相连的洞中。


    “我只说召回了地下城人身上的纸人，那些来自地上的异能者可和我没关系……我想杀就杀。费春华露出扭曲且快慰的笑意，“你可要好好保护我，我要是**，你也要完蛋了——


    狄景铄折返回来，神色阴沉。


    “那个胖男人带来的异能者里，有两个头炸飞了，死得不能再死，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了。


    一旁的狄景锐闻言猛地攥住石岩，手臂青筋暴起。


    “你们老狄家对不起我，我要给自己讨个公道。老妇眼含恨意，“你们凭什么——凭什么敢这么对我！


    她的话音未落，头上层层叠叠的岩石中忽然传来异动。


    一只干瘪细瘦的白色巨型蜘蛛堂而皇之地跳下来，直扑费春华的面门。


    老妇人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狄景锐身上，根本无暇躲避来自头顶的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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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蜘蛛肚腹圆鼓，四只蜘蛛爪早已跳出人类肢体的范畴，长出了坚硬锋


    利的刚毛。


    看起来骇人又狰狞。


    是孕女——但又和前世李元莫见到的她截然不同她拥有了新的污染方向。


    她柔美的脸颊上长出了八对猩红的蛛眼此刻咕噜咕噜地转向李元莫。


    “爸爸——”她尖尖地笑道“我们一家很快就能团聚了团聚了就不用再争吵了！”


    她咧开嘴巴露出一对挂着猩红肉丝的螯牙。


    “不要！”李元莫脸色剧变试图召唤出树藤阻止她。


    可是向来出现及时的树藤这次却没有任何反应。


    李元莫错愕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刚平静下来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狄景铄反应迅速凝出一道水刃向孕女猛冲了过去。


    然而还是太迟了。


    蜘蛛叼住费春华干瘪的颈部轻轻一扭。


    刚才还声嘶力竭的老妇瞬间人首分离只是那颗头颅上没有露出任何恐惧反倒挂着一丝得偿所愿的笑意。


    李元莫的后背发寒脑袋嗡然作响。


    “砰。”


    他听到了第三声水球爆裂的声音僵硬地扭身看去。


    狄景锐高大的身体在原地摇摇欲坠沉重地向后仰倒。


    三号及时扶住了他洁白的机器人身上挂满了红黄色的血肉和骨骼碎片。


    那个如山般伟岸的异能者刚被种了满身的纸人因为始作俑者的死亡他的头颅顷刻间变得粉碎断裂的脖颈间没有流出鲜血而是喷涌出一堆黏软皱烂的肉皮小纸人。


    孕女囫囵咽下了奶奶的头颅多日以来仓惶而悲伤的心情终于得到了一丝慰藉。


    家人是她的一切可是在不久前


    她无比希望这个本来幸福美满的家庭回归正常她发誓一定要让四分五裂的亲人们团聚在一起拥有一个温暖又安全的巢穴。


    “爸爸。”她甜甜地对李元莫说道“咱们一家人一定要团团圆圆再也不能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