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叶想回到地面。


    作为一名强大的治愈系异能者，即使在高手如云的高级基地，他依然能成为被争抢的对象。


    治疗师在这个末日里，本就该是如同神明般的存在——有他在，就等于为整个队伍增添了无数条性命。


    幸存者因他而心生勇气，人类本应将他奉若神明。


    他理应享受最丰厚的资源、最优渥的待遇、最崇高的敬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这暗无天日、潮湿腐烂的地下，活得如同一条见不得光的蛆虫，每天提心吊胆，生怕那些被隔离起来的污染者突然**，让他以荒唐诙谐的方法死去。


    狄景锐对他算不上差，他得到的元素石在地下城里是最多的，可如果把这些资源放到不朽之城的上城区去比较，简直廉价又寒酸。


    他有幸去过那里几次，也亲眼见过多少能力远不如他的异能者，活得有多么快活体面。


    他们不必担忧地下的危险，不用恐惧城卫队的追捕，只需养尊处优，积蓄充足的能量，偶尔为权贵治疗些微不足道的伤口，就能在末日里过得从容优雅。


    可是他呢——不仅摄取不到足够的能量，还要不断耗费自己宝贵的精力，去治疗那些自不量力挑衅城卫队而受伤的家伙们。


    这些伤口，在他眼里就是一种愚蠢的代价。


    这样的日子他受够了。


    当初来到地下城，是为了母亲，她被狄景锐从一棵变异树的内部救出，母亲为了表达感谢，要他努力“报恩”。


    最初他是真心感谢狄景锐，也是真心想帮助这些人。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舍弃光明的前途，和这群人在老鼠洞里玩过家家？


    这样的想法，在母亲离世之后就更强烈了。


    他想回到地面。而且必须要有一个足够合理且隆重的方式回到地面。


    他觉得，忍辱负重地卧底在地下城的反叛军队之中，与城卫队员里应外合摧毁城内**分子，是个再好不过的理由了。


    李元莫觉得这一幕有些滑


    稽。


    众人围坐在一起浑身鲜血的草叶像条死狗一样瘫倒在石板中间虚弱而狼狈地讲述自己的心路历程。


    狄景锐甚至都没有给他一个眼神他抱臂注视着不远处恢复正常的人类沉静得如同一尊钢铸的死物。


    “我没有错。”草叶极力瞪大眼睛一呼一吸间内脏都在抽痛“想要自己过得更好有什么错？”


    他已经努力治疗自己的伤势了可是他的能量实在有限前几日为了救那些因为计划暴露而被城卫队打伤的地下城人他连续三天不眠不休连饭都没吃几口。


    “狄景锐我妈、死前想吃一口小米粥那段时间城卫队搜查得很严汛期又来了咱们被堵死在这里缺衣少食……我想和你、要一点我妈说让我别给你添麻烦。”


    李元莫看着草叶的喉结上下滚动鲜血混着唾液从他嘴角滴下他努力想抬起头看向自己曾经效忠的首领可是脊骨断裂让他浑身无力。


    “我给她煮了碗鱼汤她说很好吃她以前最讨厌吃鱼了她死前就吃了那一碗鱼汤。”草叶道“我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我救不了我妈？”


    “草哥咱姨当初是被污染了吃什么也没有用。”从纸片人恢复正常的一个年轻人站在他不远处冲他喊“你把姨带到城上面她就会被带去做实验体不知道还要受多少罪呢！”


    草叶不说话了他看着溶洞黑黝黝的岩顶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


    那几个不朽之城的来客很识相他们没有地面人一贯的傲慢


    其中几人正在挤眉弄眼相当隐晦地观察李元莫……鼓鼓囊囊的胸口。


    小鱼得到了清白变得有恃无恐起来它最喜欢在公众场合对李元莫做一些隐秘的小动作因为这个时候青年为了保全颜面往往不会严厉地制止它。


    它探索遍了李元莫的整个身体很快就发现了他兜里的糖块于是用触爪悄悄摸进去勾了两块出来一块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另一块顺着衣领递到了李元莫嘴边。


    李元莫正在看那群恢复正常的幸存者——纸面人形态不是异种污染，而是某种异能的作用，因为没被污染，异能的效果消失后，他们很快就脱离了危险。


    但仍有五十多个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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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丧生。


    有些是因为变形太早，被自己的同伴当成了异种怪物杀**，还有些是强盗为了做戏，特意撕碎，布置成了引诱李元莫上钩的“戏台。


    李元莫脚下踩过的碎纸片，是真正的幸存者的尸体。


    滑溜溜的触爪不断地骚扰他的下巴，他不胜其烦，勉强张开了嘴，想要叼住鱼爪上的糖块。


    那只狡猾的鱼立刻松开了糖块，把自己沾着甜味的触爪尖一鼓作气塞进了青年的嘴里。


    李元莫：“……


    不朽之城的众人：“……


    他面无表情地吐掉嘴里Q弹的爪子，把手伸进了衣服里，用力捏了一把。


    八爪鱼“叽了软叫了一声，如愿以偿地缠住了他的手臂，小吸盘吸得叭叭作响。


    “上一次行动，我们的进攻计划暴露，是你做的吗。狄景锐终于开口了。


    草叶怔了一下，嘴角挂起一丝古怪的苦笑。


    “是我。他嗓音沙哑。


    身后的幸存者们开始躁动起来，发出窃窃私语。


    “哥，为什么啊……有人忍不住发问了，“我们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只有做出点动静，上面的人才相信我悔改的决心嘛，不然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草叶无所谓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李元莫身边的燕俊远发出了一声哼笑。


    草叶又把目光转向了他。


    “狄金甲的死，和你有关吗？燕俊远支着下巴问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也是**的。草叶疲惫地说道，“我联系了上城区的人，把狄金甲的居住地址透露了出去，导致他被人重伤。也是我……借着检查身体的名义，摸清了他改造后的身体情况，后来制造机会，杀**他。


    “我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是我做的，所以嫁祸给了，新来的，小孩。草叶看向李元莫，“他治好了狄金甲……很受你们重视，还得到了那么多好处……我觉得，他威胁到了我的地位。


    李元莫拧起了眉。


    “叛徒！


    草叶低着头，不再说话，他胸口几乎没了起伏，就像死掉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