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骚动很快就被地下城的其他人发现了，他们赶来收拾残局，顺便低声向狄景锐汇报了一些消息。


    那消息大概有些棘手，男人罕见地皱起了眉。


    他抬手召来一个年轻女人，向她交代了几句，转身离开了。


    年轻的女人遵照他的命令，把李元莫等人带到了他在地下城的休息室。


    狄景锐的房间位于地下城最高建筑的顶层，从这里可以俯瞰岩洞内的全貌。


    李元莫气喘吁吁地站在简陋金属条搭建的楼梯上往远处望去，楼宇交错间隐约能看见一条极宽的暗河，它自地势较高的部分顺流直下，绕着人们的居住地蜿蜒奔腾，水声击岸如闷雷滚动，把潮湿的水雾带到了岸边。


    “再过半个月，咱们脚下的位置就全被淹没了。”女人拽了李元莫一把，将他拉到安全的平台上，“那个时候咱们就只能通过楼与楼之间的吊桥行动了。”


    “不会有人掉下去吗？”李元莫问道。


    “当然有。”女人道，“不过咱们组织的异能者不少，有很多都被及时救了上来，但也有一些救助不及时，被水冲走了，有的能找到尸体，有的直到现在也没被发现。”


    “那你们搬到这里有什么意思。”燕俊远懒洋洋地靠在三号身体上，“只是想换个水葬的死法吗？”


    “刘川斐，我的名字。”女人友好地和李元莫握了握手，“我们来到这里，是因为在地面的生活过得比被淹死还要可怕。”


    “饥饿、贫穷，被驱逐，被奴役，这些都是我们最微不足道的苦难，地下城很多人是从实验室里被救出来的。”


    “特医处？”裴义非开口问道。


    “不清楚，不朽之城有很多医疗所，每个名字都不一样，但他们都打着为幸存者拔除污染的旗号在收集实验体。”


    李元莫望着地面上匆忙往来的人类：“这里人那么多，都是因为污染被抓到实验室的人吗？”


    “当然不是。”刘川斐笑了笑，“污染者只是我们之中的一部分，他们就像得了绝症的可怜人，一旦病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我们就会人道解除他们的痛


    苦……这里的大多数成员是那些污染者的亲人好友，以及走投无路的异能者和普通幸存者。


    李元莫点了点头。


    怪不得他们对裴大哥的包容度那么高，原来是因为这里有很多人都是异种污染的受害者。


    但他仍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污染者与绝症病人可不同，被污染的人精神会畸变扭曲，比起绝症病人，更像是有强大攻击力的精神病患者，这可不是同情心能够感化的存在。


    “异能者也会走投无路吗？燕俊远侧头看她，“这里有多少异能者。


    “外面风大潮湿，我们进屋子里说吧。刘川斐打开了顶楼的门锁。


    里面是个极为干净整洁的小起居室，床、沙发、办公桌、衣架整齐有序地摆在一起，因为空间不大，显得有些拥挤。


    李元莫摸了摸桌子，上面落了一层潮灰，像是没有什么人居住过。


    “这是狄大哥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他一般不在这里住，大多数时间都在下城区的铁铺。


    “住那里做什么，当卧底打探消息吗？李元莫追问。


    刘川斐的性格很好，耐心地解答了他的疑惑：“并不是，我们城里还埋有很多眼线，狄大哥在铁铺居住，主要是为了照顾他的大爷一家。


    李元莫想起了那个摆地摊卖泥人和馄饨的老头老太太。


    狄景锐曾经叫他大爷——说明那位老人是他爷爷的哥哥。


    联系狄景锐和狄子都被废品站的老狄爷爷收养的事情，看来这位泥**爷就是已故的狄爷爷的兄弟。


    李元莫有些懊恼，自己应该对他更照顾点的，毕竟他也算得上狄子的大爷了。


    燕俊远随意打量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泥偶：“回到刚才那个问题，这里有多少异能者？


    “很多。刘川斐道，“仅在我们地下城组织，就拥有不朽之城外一个中型基地的异能者数量。


    “这么多？李元莫有些错愕。


    这个组织的实力未免也太强劲了。


    刘川斐摇了摇头：“大多数的异能都很低级大众，


    都是力量、低空飞行、控土或者速度这类，就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我们的地下城才能这么快建立起来。


    “那也相当不可思议了。李元莫感叹，“异能者，不管异能高低贵贱，本身就是末日最大的财富了。


    “要是我告诉你——不朽之城内的全部异能者至少是我们组织的上百倍，你岂不是更不可思议？刘川斐笑道，“我们组织可是有一百七十多位异能者哦。


    燕俊远陡然顿住，抬眼看向女人。


    “该怎么说呢……不朽之城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根据我们私下的统计，城里觉醒异能的人数比例是其他基地的数十倍，我想您——是很有发言权的。刘川斐意味深长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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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燕俊远。


    这个男人刚刚觉醒了自己的第二个异能，这在整个不朽之城都是很了不起的。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连他的那只警犬，都在不久前成功变成了异能动物。


    李元莫和燕俊远对视了一眼，这么说来，不朽之城内似乎的确有些奇怪之处，在这里的幸存者格外容易觉醒异能。


    “不仅仅是异能，城里的污染物其实也很多，只是大多数在诞生初期就被城卫队的人给清除了，而且鲜少有人看到这些污染异种的尸体，据我们的眼线汇报，它们全都被‘回收’了。


    “回收？李元莫重复道。


    刘川斐的眼睛慢慢扫过眼前的几个男人：“不朽之城本身就是这个末日最大的奇遇之一，这里的各种能量异常活跃，极其容易激发生物体内的异能或者污染力，这本来是一个培养优秀异能战士的绝佳温巢。


    “可现实是，不朽之城内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发现这里的神奇之处，他们始终认为这里的异能者和污染物数量与外界别无二致——这是为什么呢？


    “有人在刻意……清除他们。李元莫回答，“那些多出来的异能者和污染物在成长初期就被人带走了。


    这才是这个基地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城卫队出来抓人的真正原因。


    “这些幸运的倒霉蛋们被带去了各个实验室，经过一系列的炼化、炮制，变成了道具的核心材料和畅销能


    源元素石。”刘川斐无奈地耸耸肩：“于是，我们出现了。”


    起初，只是有一两个侥幸逃离的强大异能者想要复仇，于是集结了其他的实验体们，伺机组建势力，制造混乱，营救更多的同类。


    慢慢的，他们找到了优越隐蔽的**地，合适的建筑材料，志同道合的更多伙伴。


    他们的目的是拯救更多无辜的幸存者，向盘踞在不朽之城的仇人宣战，最好是能彻底消灭他们。


    “做这些事情的人是谁？”李元莫问道，“你们知道自己在向谁复仇吗？”


    “当然。”刘川斐道，“实验室，城卫队，城主，以及为他们卖命的走狗们。”


    “你们想彻底搞垮这个城市的权力体系？”燕俊远挑眉，“这可没那么容易。”


    “但并不是毫无可能。”刘川斐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裴义非抱臂靠在窗边，沉默地看着窗外锻铁劳作的幸存者。


    “我好像知道这是哪里了。”李元莫忽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