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景锐给他们找的新住所很舒适，是地下城里为数不多用砖砌成的二层小楼，地势较高，室内干燥整洁，所有的家具一应俱全。


    这里不仅远离了其他幸存者的居住区，旁边还有个可以透进阳光的天洞和一个清澈的小水塘。


    燕俊远靠在水塘旁的一块大石头上晒太阳，黑背在他身边蹲坐着，目光炯炯地盯着阳光下飞舞的小虫，尾巴来回乱甩。


    忽然它耳朵一动，站起身，朝着身后低吠了两声。


    燕俊远没回头，他的骨头没养好，懒得动弹，但听身后的脚步，他就猜到了来人。“不能进去。”他懒洋洋地说道，“那两个不知道在里面悄悄做什么坏事，谁也不让进。”


    “其他人在哪。”狄景锐蹲下身，摸了把黑背刺硬的皮**。


    大狗瞬间应激，扭头猛地咬在他的手腕上。


    只听“叮”的一声，狄景锐的胳膊连皮都没被咬破。


    燕俊远吹了声口哨：“金属异能者？浑身硬邦邦啊……那玩意儿也是一直硬的吗？”


    “想试试？”狄景锐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误会了，我的狗缺一个磨牙棒。”燕俊远皮笑肉不笑，“离我远点，你有点惹到我了。”


    他家小狗有一天被人踹得内脏出血，带着一身药味儿，可怜兮兮地爬了回来，他还正愁找不到凶手呢——现在可以确定，就是眼前这杂种。


    狄景锐感受到了他莫名的杀意，毫不在意地站起身。


    “那个机器人哪去了。”他问。


    空气中凝出一只漆黑如浓墨的怪手，指了指旁边的小水塘。


    “刚跑进水里去了。”燕俊远道，“你进去游几圈，说不定就能遇到。”


    狄景锐垂眼看他，眼神阴鸷沉冷，拳头关节捏得咯吱作响。


    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戏耍，让他有些不耐烦，他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黑背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忍不住呲出獠牙，发出了威胁般的呜咽，横挡在燕俊远身前。


    “你发什么疯？”燕俊远只觉得莫名其妙：“我动都


    动不了，挑衅你做什么？”


    他又扭头冲平房里喊：“裴狗，李元莫，快他妈出来救我！”


    平房里传来一声奇怪的撞击声，隐约还有像布帛撕裂般的拉扯声，只是迟迟没有人回应他。


    “操。”燕俊远见没有援兵，冷静地闭上眼，“老子刚接好的骨头，你悠着点揍。”


    下一秒，裹挟着风声的铁拳砸在他身侧，若不是他的“第三只手”反应迅速，将他扯向一旁，这一拳就结结实实打在了他的胸口。


    黑背狠狠撕咬着狄景锐的腿，将他从主人身边拽走。


    它的咬合力向来惊人，在一众警犬中是顶尖的存在，然而面对这个浑身冷硬如铁的怪人，它的所有攻击都成了徒劳。


    “**玩真的？”燕俊远匪夷所思地看着身旁被砸得凹陷的泥坑。


    他半个身子浸入了水塘里，被那寒冷的水温激得心里涌起一股邪火，脸色也沉了下来。


    “洗澡，水要烧开，好吗？”水塘中心浮出一个白生生的小机器人，它手里捧着一堆黄灿灿的花，脑袋上还顶着一只粉嫩的八爪鱼，“水很冷，会冻坏的，好吗？”


    三号把险些栽进湖里的燕俊远推到了岸边，抬头好奇地看着塘边的大高个。


    “你叫什么？”狄景锐问道。


    “我是三三，好吗？”三号温顺地回答道，“不要欺负他，好吗？他很可怜的，好吗？”


    小机器人把手里的金色花朵递给了狄景锐一朵：“拜托，好吗？”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燕俊远被那金色花朵浓郁的花香熏得打了个喷嚏。


    三号摇了摇脑袋：“水里面的花，金灿灿的，好吗？”


    “你的语言系统怎么回事？被病毒攻击过？”狄景锐蹲下，抬起它的脖子敲了两下。


    “没有能量更新系统，好吗？”三号把差点从脑门上滑下来的八爪鱼搂进了怀里。


    “你需要什么能量，我给你找。”狄景锐摸了摸它的脑袋。


    燕俊远搂着狗，在一旁惊悚地看着这炸裂的一幕。


    “谢谢，好吗？”三号摇了摇脑袋，“三三很好，好吗？”


    它从水塘里爬出来，把那堆金灿灿的花放到了大石头上。


    ——它也被赶出来了，主人让它暂时不要进屋里去，可能会有危险，所以它就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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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替他们望风。


    只是刚刚主人的小宠物八爪鱼想游泳，它担心小鱼被水里生物吃掉，所以就带着它下去游动了几圈。


    这个小水塘里面很深，而且似乎连接着其它的水支流，是洞穴里地下暗流的一条分支。


    水底下没有鱼，漂浮着一些藻类，三号游着游着，便发现了一些金豆子一样的种子，还有几朵已经盛开了。


    它很喜欢这些花的颜色，于是选了最大最漂亮的几朵，带到了岸上。


    这花着实香得有些过分。


    燕俊远皱着眉拿过一朵，放在手上把玩。


    这花让他觉得有点熟悉，他并没有见过这种植物，但是却总觉得……似乎在哪听说过类似的东西。


    狄景锐在地下岩洞待了这么久，暗河也探索过无数次，但却从来没见过这种奇怪的花。


    他走到塘边向水下望去——


    水塘表面清莹澄澈，但看不到水底，金灿灿的花朵在水面下显不出亮眼的色泽，只看得出在水底有一团边缘分散的阴影。


    男人向前一步，想要跳下去寻找这些花的根源。


    旁边的砖房内却陡然爆出一声巨响。


    李元莫绿着脸，扛着昏迷的裴义非从房间里逃窜出来，还没来得及逃出几步，身后的二层小楼骤然垮塌，一株难以形容的红色植物，自他们所在的房间里见缝插针地生长出来。


    那是一株生满了神经网般交错分叉的蛇树，猩红的表皮格外醒目刺眼。


    它的每一根树杈都像细若游丝的血肉神经，以一种诡异的频率不断伸长、抖动，像是千万条攒动的蛇信。


    它周身涌动着近乎实质的滚滚热浪，房内外全都被熏得焦黑，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灼气息。


    那些柔软的分叉依附在周边垮塌的建筑上，向李元莫锲而不舍地追来。


    “莫……莫，让我……摸摸，摸摸，你……求你……”蛇树发出如蛇吐信般嘶嘶尖锐的呼唤。


    “你怎么吃多了！”李元莫崩溃道，“你这家伙——承受不了污染，为什么不说出来啊啊啊啊！”


    “对不起……莫莫。”那棵树越长越大，被神经侵占的土地越来越多，“我想帮帮你……我想让你，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