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翌日，按着皇族的规矩，晏阳要带着新婚王妃进宫给太后和太妃请安，然后给皇上请安。


    此次情况有点特殊。


    因为太上皇没驾崩就退位了，退位之后，太上皇和太后一起搬到了宁安宫居住，跟原太后现太皇太后的寿安宫有一段距离，清幽宁静，适合静养。


    晏阳一大早带着小王妃乘车进宫，给父皇和太后请安，马车上，薛子樱有些忐忑：“我没见过太后娘娘，她是不是很凶？”


    晏阳一顿，表情微妙：“昨天你从燕王府出嫁，太后跟你父王母妃坐在一起，你忘了？”


    薛子樱一懵：“啊？”


    哦对。


    她拍了拍脑袋，觉得自己大概是一觉睡糊涂了。


    回想起昨天的太后娘娘，容貌绝艳，气度雍容，却是个平易近人的性子，看起来一点都不难相处，而且笑起来特别好看。


    至于太上皇……


    她其实只见太上皇两次，一次从温家被晏阳救出来，一次是父王母妃来的那天，在宫宴上。


    印象很深，毕竟是一国之君，威严浓重，印象不深都不行。


    但他现在成了太上皇。


    薛子樱觉得局势变化得有点快，太上皇退位退得也太草率。


    虽然说龙体欠安，但君临天下的帝王哪个不爱权力？哪怕还剩一口气，都不会主动把权力交出去。


    可雍国太上皇年纪轻轻，居然毫无预警就退了位。


    “在想什么？”晏阳发现小王妃在走神，不由好奇。


    薛子樱抬眸看着他，怕被人听见，压低声音问道：“太上皇退位是不是有点早？”


    晏阳想了想：“父皇身体不太好。”


    说出这句话之后，他心里隐隐生出了些许愧疚。


    父皇身体不好的原因其实很明显。


    政务操劳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自然是被几个不孝儿子气的，尤其是四年前大皇兄搞断袖一事，父皇失望又痛心，雷霆大怒罚了晏宸，他自己也大病了一场。


    只是当时还年轻——四年前的皇帝陛下刚刚四十岁出头，正当壮年，谁都没想过他的身体会出问题。


    晏宸和沈镜白感情正热，是死亡都将他们分开的执着和坚定——他们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了，那会儿又怎么会想到皇上的龙体？


    可能那次之后，身体就落下了病根。


    晏阳虽然没有把他气得大病一场，但也不是个省心的，他偶尔自我反省时，确实会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就算知道自己不是个东西，他也从没有要改的意思。


    说起来不知知是幸还是不幸。


    这一代的皇族兄弟都不贪恋皇位，除了老五，其他没有谁是认真争储的，因此几乎可以杜绝兄弟阋墙自相残杀的结局，新帝登基之后，几乎也保住大多兄弟完好无损——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新帝本身够强大，不必担心任何人对皇位形成威胁。


    对父皇来说，儿孙都能安然活着，这显然是很幸运的一件事，大概可以弥补一些不孝子带来的愤怒和失望吧。    不过此时坐在马车里，晏阳倒是有心思想，若大皇兄没有跟沈镜白相爱，而是按照父皇安排的路子走，成为雍国最优秀的储君，那么晏苍执掌天下兵马，并且战功赫赫，会不会早晚也会成为大皇兄忌惮的人？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马车缓缓抵达宫门口。


    晏阳被侍卫的禀报声拉回思绪。


    他和薛子樱下了马车，步行前往宁安宫。


    宁安宫偌大的宫苑里，太上皇慢悠悠挥舞着双臂，打出一套拳法，虽然动作算不上威猛刚硬，但看起来也丝毫没有那日在重华宫时咳得撕心裂肺的孱弱。


    晏阳脚步微顿，挽着薛子樱的手跨进宫门：“父皇的身体看起来不错？”


    太上皇转头看着他们，面上并未有任何异样表情，只笑道：“卸下政务，安静休养了几天，不用天天看你们这些不孝子的脸，心情自然就舒爽起来。”


    心情一好，自然百病全消。


    晏阳挑眉：“父皇怎么不早说？”


    “早说什么？”


    “早说不想看到我们这些不孝子，儿臣肯定十年前就出了家。”


    “你十年前就出了家，我怎么办？”薛子樱抬头看着他，“我岂不是要死在温家后院？”


    晏阳一滞，忍不住失笑：“我说笑的。”


    太上皇瞪着他一脸绕指柔的表情，冷哼一声，转头往殿内走去。


    晏阳和薛子樱跟进去。


    太后正在吩咐宫女传膳，满桌琳琅满目的宫廷佳肴，看起来挺精致，色香味俱全。


    “儿臣携子樱来给父皇、母后请安。”晏阳走到太后面前，撩袍跪下，“祝父皇、母后身体安康，长命百岁。”


    听着这词跟祝寿似的。


    太上皇没好气：“坐下吃饭吧。”


    要不是看在子樱的份上，他请过安赶紧滚，他懒得看到他。


    太后命人拿了一套头面过来：“这是给子樱的见面礼。”


    薛子樱连忙推辞：“这太贵重——”


    “太后娘娘赏你的东西，你敢推辞？”晏阳转头看她，忍不住挑眉，“这是母后的一片心意，拿着吧。”


    薛子樱谢了恩。


    “儿臣就不陪父皇和母后用早膳了。”晏阳起身，并把子樱扶起来，“儿臣还要去跟皇上请安。”


    太上皇望了望外面天色：“皇上这会儿应该还在上朝。”


    “已经下朝了。”晏阳道，“皇后娘娘有孕在身，皇上每天下朝比较早，先回凤仪宫陪皇后娘娘用了早膳，然后才去重华宫批折子。”


    太上皇：“……”


    太后笑了笑：“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