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第 78 章

作品:《玻璃冷焰火

    石星哭得喘不过气。


    “……我……我爸妈……”


    “他们说青训……训不出名堂,然后……”


    他们秉持着不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理念,压根不理会叶如是的劝告,瞒着Dream给女儿撕了张游戏主播招募令。


    平台那边讲得天花乱坠,什么签约费五位数什么保底过万,打出名后直通与职业选手竞技的舞台——不需要吃青训的苦,也不需要被人万万里挑一!


    石星觉得不靠谱,但跟父母又讲不清缘由,所以他们在饭桌上征询意见时,她习惯性地闪烁其词,既没答应,也没斩钉截铁地拒绝。


    “瞧你三脚踹不出屁的德行,”他们拿筷子敲她,“还打职业呢?我看打渣滓都打不明白!”


    他们不再多费口舌,直接代女儿拍板决定。


    “一定去啊!”


    登上长途前,父母揪着她叮嘱,“直播公司那边说会派车接你,别叫人家白跑一趟,油钱可不便宜。”


    石星垂着脑袋,声如蚊呐地驳了句:“我要去打职业的,不是……”


    “呀,你就拐那边瞄一眼、只一眼,”他们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如果非打职业不可,大不了拿了签约费再去Dream,毕竟将开始俱乐部一毛钱也不给你发。”


    石星仍是不置可否,抿着嘴上车了,他们锲而不舍地催命式敲窗户:“记得第一时间过去啊!”


    她“唰”一声扯紧窗帘。


    一路上,他们还一个电话接一个,时刻要掌握她的动向。


    马上到站时,电话更是不挂了,如影随形地缠着石星絮叨:“那边说车停在出站后的路边,车牌是……”


    走神的石星扒着窗帘,怯生生仰望陌生的繁华城市。


    高楼林立而明净,陆离地映着太阳;街上车水马龙,皆是锃亮的轿车,环顾四周,突兀而笨重的大车只此一辆,仿佛误入其间的迷路者;路边的行人也都衣着光鲜,步履匆匆地奔走。


    十多岁的小姑娘忽然生出一腔畏惧,她谁都不认识,哪条路都没行过——她该如何度过今晚呢?


    汹汹的心慌使然,石星攥紧贴满贴画的手机,终是低哑地“嗯”了一声。


    只瞧一眼,就一眼!


    如果“公司”不对劲,她扭头就跑,绝不多留哪怕一秒!


    “嗯……”


    “那先挂了,”电话那头不禁尾音上扬,“等女儿的好消息!”


    然而,那并非好消息,而是一条不归路。


    石星蹲在墙根处,医院白炽的灯光仿佛一把把利刃,照出她一身无所遁形的殷红血迹,那大多属于保护她的……


    “……Leaf姐姐……”


    “石星!”


    一声叫喊冲出手机,随即,又在耳边震响,“抬头。”


    惊魂未定的小姑娘下意识照做,见一群风尘仆仆的身影狼狈地站定。


    “我是Dream战队的Esperanto,”为首的女孩声音和手一样颤抖,强装镇定地一扯摊在地上的石星,“叶教练抢救多久了?医生有没有告知现在的情况,她——”


    就在此时,窗外隆隆滚过一道惊雷,急救的灯“噗呲”一下灭了。


    “叶如是家属在吗?”


    “她家人在路上,我们是她同事,怎么了?!”


    “抱歉,您请节哀……”


    *


    叶如是躺在病床上,似乎跟睡着没什么两样,可是喻昭苏心里明白,教练不会醒了。


    因为教练的手比冬日里河面的冰还冷,喻昭苏以脸颊捂了许久,始终察觉不出一丝回暖的迹象。


    天色一时黯一时明,人群一时聚一时散。


    那些却仿佛离着千万座山,喻昭苏瞧不明晰听不真切,甚至连时间都恍惚了,她的身心全系在叶如是苍白的手上:


    怎么仍是冷的呢?


    直到经理领着一双上了年纪的夫妻,缓缓推开病房门。


    “昭苏,”经理强行将她拎站起,“这两位,是叶如是的父母——这是战队的上单选手。”


    喻昭苏方如久梦初醒,头重脚轻着深深鞠躬。


    她们稍一点头,就泪眼婆娑地扑到病床前,攥着叶如是的手伏在她身上。


    “如是啊,妈妈爸爸来晚了……”叶母声音闷在白布里,语气却极度平稳,“经理,您继续讲,我得知道……来龙去脉。”


    喻昭苏麻木地挪到门口,将门掀开一窄缝,妄图让风钻过罅隙,搅碎浓郁的“死亡”。


    然而,楼道里一缕风都没有。


    “石星口中的‘公司’,警察查明其实是拐骗团伙。”经理喑哑道,“他们的目标,差不多都是石星那样的女孩——虽然独自离家闯荡,但风筝线还攥在家长手里。”


    “那些人一将她们骗进‘公司’门,就会上手段,至于家长那边,随便用‘公司布置等涉及商业机密,不允许视频’等理由,能靠发口水话消息糊弄好久。但是,‘公司’没料到如是紧追不舍,不仅洞察了企图,还尾随到了他们所在的城中村,然后趁那些人搬石星的工夫,悄悄救人。”


    “然后……如是暴露了,她们发生了打斗。”


    “为保护石星,如是被一柄西瓜刀……放心,那些人没跑掉,全部都被抓获了!”


    倚着门的喻昭苏不忍而闭目,泪水潸然从面颊滚落。


    叶如是父母也哽咽不止,一时间,哀伤如潮水一样,渐渐漫过灰败的心脏。


    “……咳、咳知道了,多谢您。”


    不知过了多久,叶如是父母互相搀扶着起身,朝经理一颔首,“之后的事情我们会处理,待尘埃落定,我和爱人就……带我们的如是回家。”


    “嗯,需要帮忙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语毕,她们继续迈步,“沙沙”行向默然不语的女孩。


    “我认识你,”叶母掏出包湿巾,拉过她的手一递,“昭苏——游戏里叫Esperanto,是不是?”


    是。


    喻昭苏虽然开了口,却一丝声音都应不出。


    她……不敢,仿佛一喊出声,她就将吐出一块满是血的心。


    叶母拍她肩膀:“如是经常讲,你是她见过最有天赋的选手,将来一定能带她捧杯一次、两次,甚至无数次。”


    闻言,喻昭苏猛地望向病床上的身影。


    那是升上一队时,无知无畏的小上单的口嗨,彼时的叶如是压根不理睬,没成想……


    “如是见不着了,”叶母的语气郑重其事,“但衷心祝愿你,之后可以一年接一年夺冠,拜托你了昭苏。”


    喻昭苏重重一咳,终于有声儿冲出嗓子。


    “我、我会的。”


    *


    回Dream的路上,喻昭苏才从经理口中得知,她一连在医院瘫了三日,错过一堆训练赛,而利刃般的夏季赛揭幕战,马上就将从头顶斩落了。


    “战队在谈新教练了,但由于赛程太赶,情况并不是特别乐观。”经理一句话三叹气,“前边的几场,恐怕得靠你们自己了。”


    喻昭苏的视线探向车外,街边的小店、树木她都可以倒背如流——训练赛间隙,她经常成群结队跑这边解决宵夜——喻昭苏以后或许还会踏足那些店,但身边不会再有教练的身影了。


    以及Dre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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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训练室、比赛场馆……和喻昭苏归家的路途上。


    选手离队时,俱乐部会依照惯例做一张海报,上面写着:断开连接,前程似锦。


    Leaf教练叶如是,则是永久下线。


    在医院见过叶母叶父后,生离死别的事实如一枚长钉,楔入喻昭苏脑中。她始终告诫自己,要表现得跟春季赛一样,理智而灵泛。


    不论怎样,喻昭苏仍顶着叶如是为她争取的“职业选手”的头衔,她坚决不该出岔子,把最后一抹教练的痕迹也给弄丢掉。


    然而揭幕战入场环节,喻昭苏情不自禁望向队尾,主教练该在的方位。


    选手和工作人员都默契地让了一步,所以自然而然地,Dream的身后空空荡荡,连地面都比别处暗。


    “嘿,”许是见她出神太久,经理夸张地摇摇手,“该咱们上场了。”


    喻昭苏挥开他:“先对面再Dream,少诓我!”


    “怕你忘了,毕竟你是上单嘛。”


    “放心。”


    叶如是不会再如护盾一样顶在她身前,抑或悄悄给她煮一杯蜂蜜牛奶,只有她了。


    “不会忘的。”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Dream,”主持人的声音回荡,“上单Esperanto……”


    喻昭苏踮了踮脚,而后阔步迈向浩淼的赛场——


    和她许诺的数不胜数的捧杯。


    而叶如是成了一页白纸,一旦喻昭苏念及她的任何,纸就会锋利地割伤喻昭苏的手指。


    久而久之,一条从伤痕而来的、独特的褶皱贯穿手指,化作喻昭苏的皮肉。


    因着新教练需要磨合,夏季赛成绩一路落落落落落,喻昭苏自愿申请加训,差不多在训练室安家了。所以直到叶如是的葬礼,她才记起另一位当事人石星,并向经理打听:


    那位Leaf教练拼命保护的小姑娘,现在怎么样?


    “准选手”是不是已经蜕变为“选手”了?


    “她啊!”


    经理沉默片刻,“回家了,她家长打算让她继续读书。”


    其实她们说这话时并不温和,咬牙切齿得碎牙都快溅经理脸上了。


    “给她找所学校扔进去,好好管一管她,省得跑外面惹事,或者跟她婶儿去包四件套,早早挣钱。”


    石星家长好似抢占宝物的贼,待价而沽到近乎贪婪的地步,可一见宝物跌价,他们当即就弃如敝履,多一分心思都不愿花。


    “是么?”


    浩荡的惆怅席卷了喻昭苏,她一时讲不出话。


    她不再是“准选手”,而是被推搡着,悄无声息折返回“石星”的生活里。


    那叶如是呢,在石星心里是什么?在石星家长心里,又算什么?


    喻昭苏不得而知,因为她们一家早就乘长途回家了。


    不止是她们——


    日月如梭,四季匆匆更迭,赛事也滚滚向前,迎向狂热的胜利和舆论大乱斗。


    #DreamLeaf教练#掀起过汹涌巨浪,没多久,更为猛烈的浪打来,狠狠拍碎了前浪;之后赛季告终,选手有所变动,经理也跳槽别的战队,鲜有人会提起前教练……


    叶如是逐渐褪色,定格在了陈旧的夏日里。


    后来,有博主制作“唯一女上单”的人物志,期间频繁出现Leaf教练的名字。


    评论区有人茫然:“那是谁?怎么没听过?”


    远古观众撰写长评,从她青训一直讲到一队主教练,最终陨落。


    茫然的观众囫囵一读,敲字道:


    这样啊,可惜了。


    然后就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