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托和露西亚一起下到场边，露西亚激动得几乎要从轮椅上弹起来似的，艾托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是他受伤以来，第一次到现场观战，虽然只是坐在看台上。


    仅仅两个多月，球队的技战术体系已大不相同——米格尔的到来让一切焕然一新。


    站在这片熟悉的草地边，看着周围那些熟悉的身影，他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包围着。


    毫无疑问，他和所有人一样，为今天这场来之不易的平局而兴奋不已，可他也无疑明白，自己在这套体系里，早已没有了位置。


    “佳——”露西亚激动地大喊，直奔齐清佳而去。


    齐清佳看到她，快步迎了上去，俯身抱住她，“最近还好吗？”


    “没什么变化，还是老样子。”露西亚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


    齐清佳听出了异样。


    露西亚是很乐天的类型，很少会有什么烦心事，这种状态，大概率还是因为尼科。


    齐清佳没再追问，只是默默收紧了些抱着她的手臂。


    不远处，艾托也正和卢卡拥抱在一起。


    胡利安助跑两步，猛地跃起，整个人压到两人身上。


    “Capi，当心点！”卢卡大声抗议，“他还瘸着呢！”


    胡利安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跳下来，弯腰查看艾托的左腿。


    艾托笑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右腿啊，Bro！”卢卡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胡利安轻咳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哦……说明恢复得不错，我都看不出来是哪边伤了。”


    “他穿着长裤，你当然看不出来。”卢卡撇撇嘴，无情调侃。


    胡利安一巴掌按在他后脖颈上，咬牙切齿道：“卢卡，你今天话也太多了吧！”


    “轻点轻点轻点！”卢卡嬉皮笑脸，想要挣开胡利安的手掌。


    胡利安一手稳稳抓着卢卡，一手叉腰，正色问：“说认真的，康复进展顺利吗？”


    “你前几天才刚去问过凯尔……”卢卡在一旁小声嘀咕。


    “你闭嘴。”胡利安用力拎了拎卢卡脖子上的皮，像拎小狗似的。


    艾托笑着摇了摇头，却并没打算解救卢卡，“挺顺利的，最开始炎症有点严重，后来控制住炎症，恢复起来就快多了。”


    “果然年轻就是好。”胡利安点头，感叹道。


    露西亚往那边瞥了一眼，小声问齐清佳：“卢卡现在变帅了好多啊？你不觉得吗？”


    “确实。”齐清佳倒没否认，眉眼含笑，“不过我个人觉得还是艾托更胜一筹。”


    露西亚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佳，原来你是这种类型吗？”


    齐清佳两手一摊，坦诚地说：“Oops，被你发现了。”


    正说着，安娜从球员通道小跑着出来，快速环顾一拳，锁定目标。


    “就你们两个——卢卡，Capi，跟我走一趟混采。”


    卢卡还在胡利安手上挣扎，哀嚎道：“放过我吧，安娜！我西语真的很差的！”


    “少废话，”安娜瞪了他一眼，“你已经和西班牙女孩谈了四年恋爱了。”


    “别抱怨了，赶紧走。”胡利安一边笑着朝安娜示意，一边拽住卢卡的领子，“我们这就来，Boss！”


    安娜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又回头问齐清佳：“佳，你也是周二回巴里奥尼亚，对吧？”


    “是啊，怎么了？”齐清佳不解。


    “可以搭你的顺风车吗？”


    齐清佳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当然可以。”


    “那明天联系。”


    “没问题。”


    看着安娜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齐清佳忍不住有些疑惑。


    安娜一向不爱住酒店，只要比赛地不太远，她一般都会在比赛结束当天就赶回巴里奥尼亚。


    这次倒是稀奇。


    *


    而齐清佳没有随队返回巴里奥尼亚，是因为露西亚的邀约。


    坐在后排的露西亚正兴致勃勃地说着，“最近一个星期，那些女孩一看到我就在问我准备的惊喜是什么了，我忍住了，一点儿都没透露！”


    “所以……我就是你准备的惊喜？”艾托一边转头看她，一边叹了口气，“可我现在这个状态，也没法陪她们训练……”


    “你现在最合适。”露西亚拍着胸脯，说得十分笃定，随即又补上一句，“她们平均每人连一条好腿都没有。”


    艾托被她的话噎了一下，调侃：“这话要是别人说，我一定要骂他了。”


    “所以我说就刚刚好。”露西亚得意地挑眉，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露西亚最近在做一件挺特别的事。


    她在马德里郊区帮一位大学时的好朋友带一支融合女足队。


    队员全是青少年女孩，年龄集中在十到十六岁之间。


    大多数孩子有不同程度的身体障碍，有人穿假肢，有人坐轮椅，真正能站在草地上的反而是少数。


    这支队伍原本只是马德里自治大学的一个康复辅助项目，后来越练越像回事，干脆就报名了地区比赛。


    露西亚应邀周末去做教练，说是教练，其实也偶尔兼职裁判、队医、理疗师、心理辅导员，有时候连队服都得她亲手送洗，轮椅、假肢的简单维修也不在话下。


    “明天几点出发？”齐清佳问。


    “下午三点？”露西亚想了想，“如果你们愿意，也可以更早些，先看看她们训练。”


    “好，那我们一点来接你？”齐清佳提议。


    “那就再好不过了！”


    齐清佳把车停在露西亚的公寓楼下。


    这是一片隶属于国家高水平训练中心的宿舍区，坐落在马德里门德斯·阿尔瓦罗附近，离训练场不过几步路。专为常年驻训的运动员和教练设立，环境静谧，绿植成荫，最重要的是无障碍设施齐全——从入口坡道、电梯到室内通道，每一处细节都考虑到了轮椅使用者的需求。


    露西亚转动轮椅，正要从坡道进单元门。


    艾托自然地跟上去，“我送你上去。”


    露西亚紧急刹车，回头瞥了他一眼，“Bro，你干嘛？”


    “看看你家啊。”艾托答得理直气壮。


    “不行。”露西亚毫不犹豫地拒绝。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家。”露西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所以我上个月让你在我家住了快一整个月是因为……”艾托争辩。


    “因为你同意了，”露西亚耸耸肩，“但我不同意。你休想趁机窥探我的隐私，然后再跑去跟爸妈告状。”


    “我？”艾托满脸疑惑，“我什么时候告过你的状？”


    “当年我和托尼谈恋爱的事，不就是你告诉妈妈的吗？”露西亚的旧账信手拈来。


    艾托愣了一下，沉思几秒才想起来，“你是说你十岁的时候，亲你的那个变态小子？”


    露西亚挑眉，表示默认。


    “他当时已经十六岁了。”艾托一脸不可置信，“我不该告诉妈妈？而且他前几年已经戴上电子脚镣了你知道吗？”


    “啊？”露西亚无言以对，心虚却又不想认输，“反正！你赶快走吧，都这么晚了，明天见！”


    她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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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吐了个舌头，迅速按下电梯按钮，一边挥手一边把艾托往外推，“晚安咯！”


    “晚安。”齐清佳也远远挥了挥手。


    艾托站在原地，双手叉腰，无奈地看着电梯门缓缓闭合。


    齐清佳一边拉开副驾车门，一边调笑道：“走吗，elderbrother？”


    她原本只是调侃他多管闲事，没想一句开玩笑的话竟带出些许别样的暧昧。


    艾托闻言转过身，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认真的吗，Sister？”


    她被逗得笑出声，辩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大步上前，一把揽过她的腰，在她颈侧落下一吻。


    “等一下……”齐清佳被他的头发扫得很痒，伸手去推他。


    “你是想先回酒店吗，Sister？”他贴在她耳边，低声说。


    齐清佳抱着他，莫名其妙笑得停不下来。


    两人就这样站在夜色里，笑作一团，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


    清晨的阳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间钻进来，洒在床单的一角。


    齐清佳醒来时，整个人还被紧紧圈在艾托怀里。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发现腰间的力度更大了些，她根本一动也动不了。


    “你醒了？”她侧过头，轻声问。


    艾托没有回答，只是把脸颊贴在她光洁的后背上，轻轻蹭了蹭。


    细密的胡渣扎得她忍不住扭动了一下，“你该刮胡子了。”


    他含糊道：“不想刮，我得留着，显得成熟一点。”


    齐清佳忍俊不禁，“你知道吗？”


    “嗯？”


    “我是一个亚裔女人，我们一般都更喜欢下巴干干净净的男人。”


    艾托在她脊柱中间的凹陷处吻了又吻，她跟着一颤。


    “你可代表不了所有亚裔女人，佳。”他在她耳边呢喃，“这是刻板印象。”


    “说得没错。”齐清佳笑了笑，更正道：“那我换个说法。作为一个亚裔女人，我个人不太喜欢有胡子的男人。你要不要……参考一下？”


    艾托点点头，闷笑一声，“好吧，我会刮掉的。不过我一直以为，不管留不留胡子，你都会爱我。”


    他说得委屈巴巴，齐清佳哭笑不得。


    她转过身来，双手托起他的脸，仔细打量。


    “好吧，”她点头，“如果是这张脸的话，我应该可以稍微宽容点。”


    艾托轻笑，心满意足地吻上她的唇，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她身上汲取力量。


    她当然知道，这个时候要是顺着他，她就别想起床了，于是趁他不备，从他怀里灵巧地滑出来，坐到床沿，顺势从床头抓起手机。


    屏幕上不少未读消息跳动着，齐清佳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她点开一条来自约翰内斯的消息：


    佳，艾托和赫罗纳的事情已经敲定了吗？


    齐清佳一头雾水，她根本还没开始正式沟通这件事，更别说什么“敲定”，于是随手回了一句：


    为什么这么问？


    很快，约翰内斯甩过来一条新闻链接。


    齐清佳点开，是《ElChiringuito》的报道——一家媒体以辛辣评论和爆料闻名的“爆料媒体”。


    文章标题赫然写着：


    “艾托·费尔南德斯：甘愿沉沦，巴里奥尼亚弃将寻梦西乙”


    “曾经的天才前锋，如今主动‘跳车’，转投低级别联赛，只为离开压力之源？”


    齐清佳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火，她大概能猜出这是谁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