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奥办公室的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中斜斜透进来。


    空气中飘着若有似无的柑橘香气——这味道似曾相识，齐清佳一时却想不起来。


    “赫罗纳之行怎么样？”安东尼奥低头看着手里的iPad，漫不经心地问，“满意吗？”


    “满意。”齐清佳靠坐在椅子上，抱着手臂，微挑眉梢，答得不紧不慢。


    安东尼奥在iPad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状似不关心一般，随口问道：“他们报价了吗？”


    “报了。”齐清佳只简短地答了一个词。


    办公室立刻陷入沉默。


    安东尼奥却没抬头，依旧盯着屏幕，像是根本没意识到她还坐在他面前。


    齐清佳没有再往下说，转而也拿起手机，刷起Instagram。


    几秒之后，安东尼奥终于察觉到什么，抬眼看她，不动声色地放下手里的iPad，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然后呢？”


    “他们打算租借一年加买断。”齐清佳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机，缓缓开口，“租借费五十万，承担百分之七十的工资，附带出场次数买断条款，二次分成也可以聊。”


    安东尼奥点点头，若有所思道：“还不错。曼城系果然出手大方。”


    “那就主动推一推进度吧。”他将椅子往后一靠，“最好能赶在附加赛之前定下来，省得球队升级之后，好多事情恐怕还要重新聊。”


    这一点齐清佳无疑是赞同的，但安东尼奥那种轻拿轻放的态度实在惹人厌烦。


    “不过你不打算听听球员和经纪人的意见？”齐清佳微微蹙眉，反问。


    安东尼奥眉头微挑，脸上浮起一丝讥诮：“艾托的经纪人？他现在可没什么话语权。”


    说着，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至于艾托……他总不会连你说的话都不听吧？”


    “说真的，安东尼奥，我真佩服你。”齐清佳忍不住笑出声，“能把每一句话都说得这么难听，这也是种本事。”


    “可能因为你知道我说的是实话。”安东尼奥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实话？”齐清佳实在觉得滑稽，“你最大的优点，大概是自信吧？”


    “我不否认。”他无所谓地摊手。


    齐清佳懒得再搭话，转身准备离开。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开了条缝——来人是克劳迪娅。


    克劳迪娅看到她的瞬间微微一怔，下意识退了半步，压低声音越过齐清佳对安东尼奥说：“不然我等一会儿再来？”


    不等安东尼奥应声，齐清佳先开口道：“不用，我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克劳迪娅却没动，犹豫地看了安东尼奥一眼。


    直到安东尼奥点头示意：“嗯，我们聊完了，你进来吧。”


    克劳迪娅这才款款走进办公室，怀里抱着一摞文件，像是怕齐清佳多看一眼似的，她把文件紧紧护在怀里。


    两人擦肩而过，齐清佳扫了她一眼。


    这么严防死守，恐怕多半是和税务审查有关。


    她走进电梯，站定，抬手按下楼层键。


    门缓缓合上时，她的目光仍落在刚才那个门上。


    突然她想起来，安东尼奥办公室里那个熟悉的柑橘香气，不是和克劳迪娅身上的香水味一模一样吗？


    *


    晚上，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台灯，暖黄色的灯光温暖而柔和。


    电视里正在转播超级碗。


    艾托靠坐在沙发上，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场是坦帕湾海盗对堪萨斯城酋长，布雷迪已经四十三岁了，之前拿过六个冠军戒指，这次如果能赢就能拿到第七个。”


    齐清佳枕着他的大腿，眯着眼睛，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听起来确实挺厉害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眼皮也开始打架。


    艾托起初还耐心地解释着战术和规则，试图让她速成球迷，但渐渐察觉她兴致缺缺，于是拿起遥控器。


    “要不咱换个节目？其实我也觉得……没那么好看。”艾托违心地说。


    齐清佳睁开一只眼，盯着他，玩笑道：“我看起来这么好骗吗？”


    艾托挠了挠头，笑得有些羞涩：“我不想你觉得无聊。”


    她懒懒地重新闭上眼，脑袋在他腿上轻轻蹭了蹭：“我是真的不爱看超级碗，但也是真的喜欢这样静静地……待在你身边。”


    艾托低头，指尖温柔地抚上她的发丝，嘴唇落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接着又一吻，动作慢慢加深，温柔渐渐变得浓烈。


    齐清佳伸手抵住他的额头，贴心提醒：“看球要专心。”


    他忍俊不禁，双手捧住她的脸，最后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然后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看起比赛。


    最后，堪萨斯城酋长凭借帕特里克·马霍姆斯的精彩发挥险胜对手。


    “啊——”艾托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如果不是因为齐清佳还在他怀里。


    “我们赢了！”他抱紧她，笑容无比灿烂，像个还没过青春期的小男孩。


    齐清佳侧头望着他，眼里尽是温柔。


    她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胡茬轻轻刮过她的唇边，痒痒的。


    艾托低头看她，四目相对之间，时间如同静止下来。


    他的指腹轻轻拂过她的上睑，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你的眼睛真好看，像夜空一样。”


    齐清佳怔住了。


    她从没想过自己那双平凡的黑眼睛，在他眼里竟也有着星辰般的浪漫。


    他凑近她，吻上她的眼睑，那么、那么温柔。


    夜色深沉，齐清佳却毫无睡意。


    她依偎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鼠尾草的幽香。


    他的体温总是比她高些，她的手指缓缓滑过他肌肤，一寸寸反复感受、确认着他的存在。


    “睡不着吗？”艾托声音轻柔，夹带着些许倦意。


    “有点。”她往他怀中钻了钻，靠得更紧了些。


    艾托强打精神，撑起身体，转向她，认真地问：“是有什么心事吗？”


    齐清佳看着他目光炯炯的模样，笑起来：“你这是要干嘛？”


    “陪你啊。”他一脸真诚，“总不能留你一个人失眠。”


    “两个人失眠，也没比一个人好多少。”她抬手，合上他的眼皮，“所以，你快睡吧。”


    艾托捉住她的手，摇头：“可我想和你聊聊天。”


    齐清佳无奈地笑了笑，“好吧。”


    于是，他静静等待她开口。


    她沉思片刻，轻声问：“如果不踢足球，你现在会做什么？”


    “你听起来像个记者。”艾托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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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猜对了。”齐清佳点头，“这个问题你被问过好多次了，但答案每次都不一样。Dominos的外卖员、游泳馆救生员、园丁、幼儿园老师……那今天呢，今天的答案是什么？”


    艾托眼睛一亮，亲了亲她额头：“你看了很多我的采访啊。今天的答案……今天我想做你的全职丈夫。”


    一句简单的情话却如同巨石砸向湖面，激起层层波涛。


    齐清佳浑身一颤，整个人僵住。说不出话，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般。


    艾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佳，我随口乱说的，我……”


    他想解释，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齐清佳扯了扯嘴角，抬手抚过他的脸颊，“睡吧，很晚了，明天还要去训练。”


    说完，她转过身，背对着艾托，整个人蜷成一团，显得格外瘦小。


    艾托看着她的背影，很想抱住她，但内心巨大的失措让他什么也做不了。


    失眠症在房间里悄无声息地蔓延，两个人的呼吸都格外小心翼翼。


    突如其来的惊恐慢慢褪去，理智慢慢回笼。


    她感觉喉间一阵滞涩，好像是从心底翻涌而上的苦楚。


    她重新转过身，抱住艾托的腰。


    “对不起。”她把脸埋进他胸膛，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艾托没有言语，只是在她发顶轻轻一吻作为回应。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逐渐变得平稳、缓慢，睡眠终于在与黑夜的拉锯战中赢得了胜利。


    *


    傍晚的阳光透过百叶窗钻进办公室，电脑屏幕反光得厉害。


    齐清佳起身去拉窗帘，安娜出现在门口。


    “我来你这避难。”她眼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安娜丝毫不客气，径直坐到沙发上，把鞋蹬掉，翘起腿，像回了自己家似的。


    齐清佳贴心奉上一杯咖啡，“新豆子，哥伦比亚的，限量。”


    安娜抿了一口，眉头皱起来：“……怎么这么酸？”


    “这叫风味。”齐清佳自己也喝了一口，眼皮抖了抖，“昂贵的风味。”


    “挺好，不坑穷人。”安娜把杯子放下，仰头靠进沙发背，随口问，“昨天安东尼奥找你，怎么说的？”


    齐清佳耸了耸肩，“他挺支持的，毕竟价钱合适。”


    “嗯……那也算是好事吧。”安娜撇撇嘴。


    齐清佳点头，转而问她：“你不忙？明天米格尔不是要开第一场赛前发布会了？”


    安娜一把抓起沙发上的抱枕，仰头哀嚎：“我就是因为压力太大所以一直在拖延啊，你看不出来吗？”


    齐清佳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拖了，再怎么拖，这些事也不会自己解决。”


    “道理我都懂，”安娜叹气，“但懂有什么用呢……”


    她举起杯子晃了晃，“算了，我喝完这杯就滚回去干活。”


    正说着，齐清佳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美国号码。


    她皱了皱眉，略微迟疑，还是接了起来：“您好，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稚嫩又调皮的童声，“你猜我是谁呀？”


    齐清佳猛地怔住，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瞬。


    “……艾玛？”她喃喃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