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晓丽是一名工厂会计。


    到了年底，老板、销售、采购，就算再忙，事情也能稍微放一放，放到明年去做，唯独会计不行。


    今天是12月31日，谭晓丽结束了加班，骑着小电驴，冒着大雪吭哧吭哧回家。


    结果临了到了家门口，电瓶车一滑，摔了个屁股墩。


    时速不到15公里的破电瓶车，自然是摔不了多严重，就是腿有点肿，试了几次，一时半会站不起来。


    要是年轻的时候，谭晓丽一咬牙就起来了。


    可是她老了。


    “哈——”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化为一团白雾散去，混入茫茫大雪中。


    谭晓丽躺在雪地，天地一片静谧，又在这份静谧中，能听到远方的鞭炮声、小区住户阖家团圆的笑声。


    她想到了早年病逝的丈夫。


    想到了失踪了近五个月的儿子。


    谭晓丽鼻头一酸，就要哭——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


    ……


    林青把一脸茫然的老母亲扶起来，背在背上，一步一步往家走。


    他的思绪一片空白。


    林青浑浑噩噩的背着母亲回到老楼，一路爬楼梯上到五楼，从地垫下面取出钥匙，熟练的打开门，时隔多年，再次踏入家中。


    啪嗒。


    灯打开了。


    屋内的一切都没有变，和林青记忆中的一样。


    老沙发、老电视、老立式空调……


    墙上还有林青少年时期的奖状，参加各种赛事的奖杯，有他从小到大的照片，以及放在电视柜上面，厚厚的两沓寻人启事。


    此刻，再木讷的人，也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


    透龙的血色浪潮，把他们送到了林青的家乡？！


    可是……为什么？


    这算是哪门子的灾厄？


    斑、定助、赫特·潘兹三人面面相觑，看向林青的侧脸，他正轻轻把母亲放在沙发上。


    谭晓丽看了看眼前奇装异服的几人，最终目光落在林青身上，眼眸中流转着泪花，说：“小伙子，你又是知道我家的位置，又是知道我藏钥匙的地方，你该不会……”


    林青正要从兜里取出治疗药剂的动作一顿。


    众人也是纷纷投过来视线。


    林青的样貌和照片中的青年并不相同，气质经过近五年的厮杀、打磨，早已和往昔的自己有了天壤之别。


    但他的内核，始终没有变过。


    「难道说，因为母爱，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孩子？」


    就听谭晓丽抿了抿嘴唇，继续说：


    “……你该不会是在我蹲点的小偷吧？”


    林青哑然。


    谭晓丽见他们不说话，指着电视柜上面的寻人启事：“我儿子林青失踪五个月了，少有的一点存款、家底都用来找人了。”


    “你们要是瞧得上，就把我这些老家电搬几个走，也算是谢谢你们把我送回来了。”


    一路神情呆滞的林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就他家的破电器，有的年纪比林青都大，搬走的人工费都比卖出去的价格高。


    “放心，我不是小偷，我是……”


    情况不明，林青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马上透露身份。


    恐怖片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不透露身份还好，一说出来就天人两隔，出现变故。


    灾厄这玩意，可比鬼怪吓人多了。


    林青打算先观察一阵。


    “我们是旅行的背包客。”


    谭晓丽哦了一声，点点头，“那你们背包呢？”


    物资都在幽灵房间里扔着，自然不用真背着包，林青想了想，蹦出两个字：


    “穷游。”


    至于说为什么知道家、钥匙的位置，林青三言两语就搪塞过去。


    谭晓丽一听几人是来旅行的，元旦跨年夜也没个归处，就拉着林青说：“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在我这吃个晚饭吧，家里……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她说着就要给众人做饭。


    “我来吧。”


    林青起身去厨房穿上围裙，又对赫特·潘兹说：“麻烦用你的护霜……云南白药，帮她治一下腿伤。”


    言罢，林青走进厨房。


    一进来，他的笑容就骤然消失。


    “发现了什么？”


    宇智波斑走进来问。


    被透龙的血色洪流送过来，一来就见到了林青的母亲，这件事哪哪都透着一股子的诡异劲。


    要是谭晓丽某一刻变成怪物，突然暴起伤人，宇智波斑都不会感到意外。


    林青取出圣人遗体递了过去，示意斑自行查看。


    宇智波斑看了眼林青，狐疑的接过圣人遗体，一入手，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语调微微拔高：“它在消散？”


    “是在回归。”


    林青说：“我的家乡和JOJO世界……很不同，即便是圣人遗体，也无法让我们长时间在这里停留。”


    “大约两个小时后，圣人遗体就会在世界排异下，回归JOJO世界。”


    “我们有两个选择：”


    “放任圣人遗体离去，我们留在这片世界。”


    “在遗体离开前，再次启动空间穿梭，继续旅程。”


    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择，更无法像乔乔福音的时空一样，留下一个锚点，想什么时候回来就回来。


    这是一个极为悲伤的抉择。


    也是往人心口戳的最狠的一刀。


    这一刀，远比什么替身攻击要可怕数百倍，甚至说的冷酷一点，还不如把林母变成怪物，这样一通厮杀过后，他们还能带着仇恨离去。


    而现在……


    没有仇恨。


    没有埋伏。


    就是一间温馨的小屋，母亲就坐在沙发上，拉着赫特·潘兹聊家常。


    林青有一百万个理由继续履行，但他也有一个理由留下——


    妈妈。


    一旦林青选择留下，他将彻底失去继续前行的机会。


    对于迪奥等人来说，林青就是死了。


    这就是透龙的死亡诅咒。


    ……


    林青的做饭速度很快。


    不到半个小时，桌上就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众人心里都藏着事，却没表露出来，还是洋溢笑容。定助还谈起在杜王町的趣闻，引的谭晓丽哈哈大笑，笑过后，她问：


    “你们是一边出考斯坡垒，一边旅行吗？”


    考斯坡垒？


    林青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COSplay」。


    “你还懂这个？”


    “那是。”


    谭晓丽微笑说：“这位是宇智波斑，这位是东方定助，你们两位……”


    她看向赫特·潘兹和林青。


    “我就认不出来了。”


    林青无法理解。


    他印象中的母亲，做了一辈子的会计，性格也是相对死板、守旧，动漫在她眼中，就是给小孩子消磨时间用的。


    可是……小孩子的时间多宝贵？


    不用来学习、锻炼、上进？


    这简直就是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


    见到林青诧异的眼神，谭晓丽放下筷子，笑了笑说：“我丈夫去世的早，我独自把孩子拉扯大，但就像你们看到的——”


    她指了指刚才拿出来，给赫特·潘兹看的寻人启事。


    “警察说不是绑架，既然不是绑架，那就大概率是离家出走。”


    “我就在反思，是不是我从小给他的压力太大了。所以，我想要改变自己，想要更了解年轻人的喜好，这样等哪天，儿子回来了……”


    谭晓丽露出温和笑容：


    “应该就不会走了吧。”


    这顿饭吃了很久。


    饭后林青在厨房刷碗，等全部刷完，脱下手套，他取出圣人遗骸。


    还有三十分钟。


    “你要怎么选？”赫特·潘兹问。


    定助，失去记忆，对家人的概念模糊。


    宇智波斑，生活在战乱年代，复苏后所有家人全部死亡。


    唯有赫特·潘兹是团队中最为理解林青感受的人：“不要有太多的心理负担，林青，就算你选择留下，我们剩下的人可以继续出发，去搜罗遗体，去找更多的同伴。”


    “事情终究会有办法。”


    林青听着她的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把碗筷摆放好，等做好了这一切，他转过身，低声说了一句：


    “继续出发。”


    林青能回家，说明迪奥也有机会过来。


    以他的野心，必然会把手伸过来。


    林青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现在留下，就是在慢性自杀，而且……火影世界、JOJO世界，两个世界的同伴都在等着他。


    赫特·潘兹走过来，给了林青一个拥抱，不是男女之情的拥抱，是对朋友的关心和悲伤。


    “那你不打算向她表露真实的身份吗？”


    “说了……”


    林青想到母亲哭泣的模样，低下头：“我就走不了了。”


    最后的三十分钟，林青做了不少事。


    先是用波纹治好了母亲所有的慢性病，随后从幽灵房间取出十几块黄金、一箱治疗药剂，藏到了衣柜里，并留下便条说明了用法。


    之后林青「借用」了自己的电脑，尝试搜索关于JOJO、迪奥、黑光的情报。


    不过，和预料的一样。


    搜索出来了，可看不清，也听不清，朦朦胧胧。


    毕竟是透龙的诅咒，为的是让林青痛苦，不是让林青受益。想要看清也很容易，扔掉圣人遗体，彻底回归现实世界就好。


    林青关闭电脑，走出自己曾经的卧室。


    “我们该走了。”


    他们和林母道别，走出老房子，一步一步踩着雪，走向小区大门。


    雪下得很大， 没有风，就是静静的落下，落在林青的肩膀上。


    格外的沉重。


    忽然，林青感受到来自背后的一道视线，他回头看去，是母亲站在窗边，对他们微笑挥手道别。


    林青愣了半秒，也是挥手道别。


    圣人遗体再次涌现光芒。


    返程的时间到了。


    “再见，妈妈。”


    林青轻声说。


    最后看了眼站在窗边的母亲，就见她嘴巴张开，用嘴型判断，她说的是——


    「再见，儿子。」


    是啊，第一眼没认出来，是外貌变了。


    相处几个小时，那么多习惯性的表情、动作、语言，一个当母亲的，又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家的孩子呢？


    但她没有点破。


    因为谭晓丽清楚，只要自己一开口，就能把儿子留下。


    她也清楚，因为自己过度的期望，让儿子度过了一个很难熬的童年。


    虽然不知道林青他们要去哪，要做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林青身上背负的沉重责任，她不想再因为自己，让儿子困顿在原地。


    林青怔怔望着母亲滑落的泪水。


    下一刻，金光闪耀，他们再次踏上了旅程。


    ……


    金光消散，林青四人来到了一座陌生的城市。


    依旧是黑夜，一轮明月当空，地面灯红酒绿，人声鼎沸，来往的旅客、行人不断。宇智波斑随手抢过一个女人的手机，看了眼一眼时间和地点。


    1988年12月。


    埃及·开罗。


    林青在上一轮讲课时，就为众人说过，不同时空对应的时间和地点，以这个情报推测——


    “我们来到了「星尘斗士」的时空。”


    宇智波斑把女人的手机丢了回去。


    女人接过手机，本想骂一句，结果瞧见林青、宇智波斑、东方定助，三人高大英俊，似潘安，赛牛郎的面容，一下脸颊绯红，不好意思的离开。


    林青看着星空，轻叹一口气。


    “林青老师，你没事吧？”定助问。


    “没事。”


    林青摇摇头：“就当……进城务工了。”


    对于北方小县城诞生的孩子，似乎远离家乡，才是第一个人生任务，能回去一次，自然就有办法回去第二次。


    林青对众人露出笑容，不想让同伴们担心。


    他收敛思绪，重新专注行动。


    周遭是熟悉的街道，和试炼任务中与迪奥激战的开罗没有区别。


    就在林青观察时。


    “嘎——嘎——”


    头顶骤然传来一声尖啸鸟鸣，数十道冰柱朝着林青四人所在的方位袭来。


    看到这一幕的路人纷纷惊叫、逃走。


    林青随手一弹，一道波纹闪过，凌空就把袭来的冰柱全部打爆，并在半空中就融化、蒸发。


    一道黑影在空中闪过，落在路灯上。


    是一只半人高的鹰隼。


    替身使者：鹰隼·佩特夏


    替身：荷鲁斯神，能力是制造、操控寒冰。


    第三部替身使者的能力，就是这么言简意赅，乏善可陈。


    佩特夏出现的同时，又是两道光芒闪烁。


    一个是冲天火焰，一个是满城雷霆。


    穆罕默德·阿布德尔，替身：红色魔术师，能力是操纵火焰——显然他和当初的定助一样，被黑光操纵了。


    音石明，替身：辛红辣椒，能力是吸收、操纵电能。


    寒冰、火焰、雷电。


    没什么机制，三种纯粹的自然能量系的替身。


    林青正要拔出破灭大刀，一把巨大的团扇拦在前面。


    “休息一下吧，林青。”


    宇智波斑轻声说。


    他看向林青的眼神充满了钦佩和认可。


    斑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拼尽全力的人，之前他或多或少，觉得林青能走到今天，是凭着天赋、运气。


    可是今天，他不再这么想了。


    林青所付出的，远比他得到的更多，连宇智波斑都觉得，他过得太过辛苦。


    “我不是过来跟你观光旅游的。”


    宇智波斑单手提着团扇，看向前方的三个敌人。


    “这个世界的战斗，就交给我吧。”


    林青感受到了他的关心，微微颔首：


    “那就拜托了。”


    赫特·潘兹拿起护霜旅行者，认真说：“要是受伤了，我会替你治疗的。”


    “治疗？呵——”


    宇智波斑的双眸渐渐转变为万花筒，一步踏出，骤然跨越百米距离，杀向最近的阿布德尔。


    红色魔术师的火焰骤然爆发，十字火焰旋风凭空出现。


    宇智波斑幽灵般径直穿过，竟是没有一缕火苗能触碰到他。


    神威·虚化！


    他轻而易举的来到阿布德尔面前，右手轻轻搭在对方肩膀。


    “去睡一觉吧。”


    阿布德尔惊叫着进入神威空间。


    另一边，鹰隼·佩特夏发挥了野兽敏锐的洞察力，就在斑吸收阿布德尔的瞬间，它嗅到了斑的味道，腾空而起，煽动翅膀。


    数百道寒冰利刃向着凝结实体的斑，暴雨般刺了下来。


    宇智波斑瞥了眼，单手结印。


    「火遁·豪火灭却！」


    比红色魔术师还要炙热、猛烈的火焰冲天而起，把射来的冰锥，连同佩特夏一起焚烧殆尽，等忍术结束，烧成焦炭的佩特夏跌落在地，摔成了稀碎黑色粉末。


    不到三秒，阿布德尔被抓，佩特夏死亡。


    以为斑是那种，爬树、偷东西、扔飞镖忍者的赫特·潘兹嘴巴逐渐张大，抓着林青的胳膊：


    “不是，你们把这叫「忍者」？”


    林青笑了笑。


    这才哪到哪。


    对于宇智波斑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斑缓缓扭头看向辛红辣椒。


    “还剩一个。”


    辛红辣椒被他的眼神吓到。


    好在他们提前部署，在城市内早有诸多后手，就见一道道电流自远方闪烁、流淌过来，尽数汇聚到辛红辣椒体内。


    它的身形逐渐变大，变得无比明亮，转眼就有五十米高大，站在城市中央，宛若降临的光之神明。


    辛红辣椒对着宇智波斑嘶吼，期待看到他的恐惧，但是——


    “呵。”


    斑轻笑一声，双手抱怀：“这才有点意思。”


    「须佐能乎」


    蔚蓝色的须佐凝聚，拔地而起，转眼间就百米高，俯视着下方刚到腰部的辛红辣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