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自杀
作品:《直播普法:弹幕问我法海判几年》 张伟侧过身,做了一个极其绅士的“请”的手势,将那位大姐迎进了自己那间宽敞的办公室。
路过姜瑜蓉的小隔间时,他脚步一顿,手指在磨砂玻璃上轻扣两下。
“小姜,别在那偷听了。”
“把你柜子里那罐特级金骏眉拿出来,给大姐泡上。”
“要热的。”
姜瑜蓉吐了吐舌头,连忙抱着茶罐跑了出来。
办公室的大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窃窃私语。
张伟指了指真皮沙发,示意大姐坐下。
“大姐,还没请教怎么称呼?”
“我……我叫刘盈盈。”
大姐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边缘。
“刘大姐,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张伟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某种让人镇定的魔力。
“您可以把所有的委屈、愤怒,以及那些没法对警察说的话,都告诉我。”
“我是律师,也是这江城最不怕事的人。”
刘莹莹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颤抖着从包里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奖状,还有一张黑白遗照。
照片上的男孩,笑得很腼腆,眼神干净得让人心疼。
“他叫王乐,快乐的乐。”
“今年初二,在江城三中念书。”
刘莹莹一边抹泪,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乐乐这孩子,从小就内向,胆子小,连踩死只蚂蚁都不敢。”
“噩梦是从去年初一开始的。”
“那天他回家,半边脸都是肿的,校服上全是脚印。我和他爸吓坏了,逼问了半天,他才敢说是被隔壁班几个男生打了。”
“我们就去学校找了老师。”
说到这,刘莹莹的身体忍不住地颤抖。
“老师说,男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让我们别太敏感。”
“我们也就普通老百姓,老师不管我们也没办法,也就只能回家叮嘱乐乐离那些人远点。”
“可没用啊……真的没用啊!”
刘莹莹痛苦地捂住脸,声音嘶哑。
“后来的一年,乐乐经常带着伤回家。”
“有时候是胳膊青了,有时候是腿瘸了,甚至有一次,他书包里全是死老鼠!”
“可不管我们怎么问,这孩子就像是哑巴了一样,死活都说是自己摔的,是不小心撞的。”
张伟眉头微微皱起,手中的签字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突然停住。
“第一次还肯说,后面却死咬着是自己摔的?”
他盯着刘莹莹的眼睛,“大姐,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是你们的退让让他觉得父母保护不了他?还是说……因为你们去找了学校,导致他被报复得更惨,所以他不敢说了?”
刘莹莹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悔恨和惊恐。
“张律师……您神了。”
“虽然乐乐没说,但我猜……肯定是后者。”
“因为一个月前,我和他爸实在看不下去了,商量着再不解决就给孩子转学。”
“我们又去了一次学校,态度很强硬。这次老师倒是重视了,当面约谈了那几个坏学生。”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乐乐确实没再带伤回家。”
“我们以为……这就没事了,都过去了。”
刘莹莹突然嚎啕大哭,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
“结果上个星期三,晚自习刚下课。”
“他就从教学楼五楼跳下去了!”
“一句话都没给我们留啊!”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哒、哒”的走针声。
姜瑜蓉端着茶杯站在门口,眼圈通红,不敢进去打扰。
张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递过去一盒纸巾。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两个字:【沉默】。
校园霸凌最可怕的不是暴力本身,而是这种让受害者绝望的沉默螺旋。
等刘莹莹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张伟才再次开口。
“大姐,除了霸凌,还有其他异常吗?”
刘莹莹擦干眼泪,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畏惧。
“有。”
“去年我们要去学校闹的时候,第二天,我和孩子他爸所在的电子厂,突然就把我们俩都开除了。”
“理由是‘经营调整’。”
“当时我们没多想,换了个厂子上班。”
“可这次……就在乐乐跳楼的前三天,新厂子的主管又把我们辞退了!”
“张律师,哪有这么巧的事?”
“江城几千家厂子,怎么我们要讨公道的时候,饭碗就丢了?”
张伟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次是巧合。
两次?
那就是精准打击。
“那几个霸凌者的背景,您知道吗?”
刘莹莹摇摇头,又点点头:“只知道带头的那个孩子叫李天赐,听说家里很有钱,还有个当大官或者大律师的爸爸。”
张伟在笔记本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李天赐】。
名字起得不错,老天赏赐。
可惜,是个畜生。
“报警了吗?警方怎么说?”张伟合上笔记本,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提到这个,刘莹莹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绝望的愤怒。
“报了!当天就报了!”
“可派出所的民警说,乐乐是自己跳的,监控里没人推他,属于自杀。”
“而且……而且……”
刘莹莹咬着牙,嘴唇被咬出了血。
“警察说,那几个欺负乐乐的学生,都才十三岁。”
“不满十四周岁,不用坐牢,不用负刑事责任!”
“最后只建议我们调解,让对方赔点钱。”
张伟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冽。
果然。
又是这个该死的年龄线。
十四周岁。
在现行刑法体系下,这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除非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这种极刑重罪,且经过最高检核准,否则这帮小畜生就是有免死金牌。
而王乐是“自杀”。
从法律因果关系上讲,很难直接定性为霸凌致死,更别提追究刑事责任了。
这是一个完美的法律闭环。
也是一个充满了血腥味的漏洞。
“既然警方认定无关,为什么还要建议调解?”
张伟敏锐地抓住了盲点。
“如果没有证据指向那几个孩子,警方直接结案驳回就行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让对方赔钱?”
“除非……警方也觉得那几个孩子脱不了干系,但碍于法律条文,只能用这种方式给你们一点补偿。”
刘莹莹一愣,随即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对!就是这样!”
“那天在派出所,对方那个当律师的爸爸来了。”
“他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跟警察背了一大堆法律条文,什么这个法那个法,听得我脑壳疼。”
“意思就是,他儿子还是个孩子,还在接受义务教育,不能抓,不能关,得放回去上学!”
“警察被他说得没办法,只能来劝我们拿钱了事。”
张伟冷笑一声。
利用专业知识,钻法律空子,欺负不懂法的老实人。
同行啊。
只不过,是那种让他最恶心的同行。
“那您为什么不接受调解?是因为钱不够?”张伟问道。
“不是钱的事!”
刘莹莹猛地站起来,浑身发抖,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喷涌而出。
“那天在派出所门口。”
“那个带头的李天赐,那个才十三岁的孩子……”
“他趁着警察不注意,走到我跟前,笑着跟我说了一句话。”
张伟身子前倾:“他说了什么?”
刘莹莹死死抓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模仿着那个少年的语气,声音尖锐而阴森:
“‘喂,老太婆。’”
“‘你儿子死了就死了呗,反正他也就是个只会哭的废物。’”
“‘拿了钱赶紧滚回农村去。’”
“‘再闹下去……’”
“‘你也不想和你那个短命鬼儿子一样,从楼上飞下去吧?’”
咔嚓。
张伟手中的签字笔,应声而断。
黑色的墨水染黑了他的指尖,像是一滴污浊的血。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
站在门口的姜瑜蓉捂住了嘴巴,一脸惊恐。
这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这哪里是孩子?
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是在法律庇护下肆意生长的毒瘤!
“好。”
“很好。”
张伟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手上的墨迹。
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张伟暴怒的前兆。
“未满十四周岁……”
“不用负刑事责任……”
“还是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