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会见当事人

作品:《直播普法:弹幕问我法海判几年

    铁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是李静在这里唯一能感知到的时间流逝。


    天是亮的,灯是永远亮的。


    她分不清白天黑夜,只能靠着每天两次固定的放风和三次送来的,永远是馒头和白菜的饭菜,来计算自己和母亲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两周?还是三周?


    她已经记不清了。


    记忆像是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清晰,却又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


    她记得那天晚上周浩那张狰狞的脸,记得衣服被撕开时皮肤接触到空气的凉意,记得母亲那一声撕心裂肺的“畜生”,也记得菜刀落下时,那沉闷得不像话的声音。


    她什么都记得,又好像什么都忘了。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每天的生活就是上课、去图书馆、周末回家帮妈妈做做家务。她从不惹事,甚至有些内向,见到陌生人都会脸红。


    可现在,她却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住在一个不到十平米,只有一个冰冷水泥床铺的房间里。


    电视里演的剧情,竟然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她不恨那个被她们埋掉的人,只感到一种生理性的恶心。


    她真正害怕的,是妈妈。


    妈妈是为了保护她,才动了刀。


    现在,她们一起被关在这里,罪名是……故意杀人。


    每当想到这四个字,李静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2307号,出来!”


    铁门外传来狱警冷硬的声音。


    李静的身体下意识地一颤,她从水泥床上坐起来,有些茫然地看着那扇小小的铁窗。


    又要提审了吗?


    她有些麻木地站起身,跟着狱警,穿过长长的,回荡着脚步声的走廊。


    她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到哪里去,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或许,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走到世界的尽头,也挺好。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不一样的门。


    狱警推开门,示意她进去。


    那是一个小小的房间,中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玻璃的另一边,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戴着眼镜,神情紧张。


    另一个,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靠在椅子上,正平静地看着她。


    李静还没反应过来,她身后的门又被打开了,另一个狱警带着一个憔悴不堪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妈……”


    看到母亲王秀琴的瞬间,李静强撑了半个月的坚冰,顷刻间土崩瓦解。


    “小静!”


    王秀琴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她扑了上来,双手在李静身上摸索着。


    “你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打你?你别怕,小静,都是妈的错,都是妈的错啊!”


    “妈,我没事……”李静的眼泪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她把手搭在王秀琴的手臂上,轻轻安抚面前的女人。


    一旁的张志远看着这一幕,眼圈也红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张伟。


    张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母女俩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拿起桌上的通话器,按下了按钮。


    “王秀琴女士,李静女士。”


    他平稳的声音,通过电流传了过去,清晰地在房间里响起。


    哭泣的母女俩同时愣住,齐刷刷地看向他。


    “我是张伟。”张伟看着她们,“你们的丈夫,你们的父亲,李建军先生,已经正式委托我,作为你们的辩护律师。”


    “律师?”王秀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抹着眼泪,急切地问道:“我丈夫……建军他怎么样了?他好不好?”


    “他很好。”


    “他很担心你们,正在外面想尽一切办法。所以,你们也要振作起来。”


    他顿了顿,将通话器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显得有些窘迫的年轻人。


    “这位是我的助理,张志远。”


    张志远连忙对着话筒点了点头:“阿姨好,李静同学你好。”


    “现在,我需要了解一些情况。”张伟将通话器拿了回来,神情变得严肃,“卷宗我看过了,但有些细节,我需要和你们亲自确认。”


    王秀琴的情绪依然很不稳定,只是一个劲儿地哭着说“我对不起孩子”。


    张伟没有去打断她,而是将视线转向了李静。


    “李静同学,你来说。”


    李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从周浩闯进你家,到你们把他埋掉,整个过程,把你记得的所有细节,都告诉我。不要有任何遗漏,也不要有任何加工。”


    李静的嘴唇动了动,开始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调,复述那个她一生都不愿再想起的夜晚。


    她的叙述,和卷宗里的笔录几乎完全一致。


    张伟安静地听着,偶尔会打断她,问一些极其细致的问题。


    “你说周浩当时捂住了你的嘴,是用左手还是右手?”


    “你母亲冲进厨房拿刀的时候,周浩有没有注意到?”


    “你们把他搬上小推车的时候,他有过任何反应吗?比如呻吟,或者身体的抽动?”


    张志远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他越听,心里就越沉。


    当事人的陈述,和他的预判一样,对己方极其不利。


    尤其是在“埋尸”这个环节,当事人的行为在客观上,几乎堵死了所有的辩护空间。


    终于,李静讲完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王秀琴还在低声抽泣,李静则低着头,双手死死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张律师……”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哀求,“我们……我们是不是……要被判死刑了?”


    张伟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忽然笑了。


    “谁告诉你的?”


    李静愣住了。


    “法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张伟靠回椅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那是老百姓最朴素的道理。但真正的法律,要复杂得多,也要……有趣得多。”


    他看着不知所措的母女俩,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没有罪。”


    王秀琴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张伟。


    李静更是猛地抬起头,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有罪?


    怎么可能?


    她们明明杀了人,还埋了尸。


    这怎么可能没有罪?


    “张律师,您……您不是在安慰我们吧?”李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希冀。


    “我从不安慰我的当事人。”张伟收起了笑容,“我只告诉他们,我能做什么。”


    他看着李静的眼睛。


    “我能,让你们无罪走出这里。”


    李静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感觉自己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一艘从天而降的巨轮。


    希望,来得如此突然,如此不真实。


    “在提审的时候,”张伟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他们有没有让你们签过什么文件?”


    王秀琴茫然地摇了摇头。


    李静的脸色,却在瞬间变得惨白。


    她垂下眼,不敢去看张伟的脸,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签了。”


    张志远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张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签了什么?”


    “认……认罪书。”


    李静的头埋得更低了,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们说……我妈妈是主犯,动了刀,肯定要判死刑。”


    “他们说,只要我把所有事都认下来,说是我主谋的,他们就能对我妈妈从轻处理……”


    “我怕……我怕妈妈有事……所以……我就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