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二章 老四,你生不逢时啊

作品:《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

    车辚辚,马萧萧!


    大军驻扎的军营里,乾熙帝正就着油灯批奏折,累得脖子都僵了。


    白天不是赶路就是商议军情,奏折只好堆到夜里看。


    帘子一动,四皇子允祯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父皇还在灯下埋头忙碌,上前几步关心道:


    “父皇,这都什么时辰了,您也该歇了吧。”


    见灯下父皇满脸疲惫,四皇子又补了一句:


    “眼下虽说开春了,但还在倒春寒,夜里还是有点冷,您可得多顾着点儿身子骨。”


    乾熙帝的大帐里放了不少炭盆,这会儿正烧得暖烘烘的,其实并不冷。


    四皇子这话,纯属儿子对老爹的体己话,多少有点拍马屁的意思。


    乾熙帝笑着摆摆手:“不碍事。巡营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绿营兵士气正旺。”


    “毕竟这回开拔,朝廷发了足额的银子,恨不得立马上阵为皇上立功呢!”


    乾熙帝点了点头,绿营兵骁勇善战,还是能打的,心里头对军功还揣着不小的渴望。


    只要有足够的银两,这批虎狼之师指哪儿打哪儿,从来没有含糊过。


    “允祯啊,”乾熙帝喝了口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这次出兵,朕原本想让老三跟着朕出征。”


    四皇子默默听着,没吱声。


    “把你留在京城,进南书房学学政务,历练历练,倒也合你的性子。”


    乾熙帝说着,抬眼看了看他:


    “但后来一想,朕的儿子嘛,倒不必个个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可总得文武都见识见识。”


    “所以,朕最终还是决定带你来战场上见识一下。”


    乾熙帝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


    “只有亲眼见过战场的人,将来才有资格守得住老祖宗打下来的江山。”


    四皇子听了这话,心头猛的一跳。


    他本来还觉得,自己这回随军,纯粹是太子和父皇较劲儿的“牺牲品”。


    他是太子的支持者,父皇带他走,分明是不想让他和太子凑一块儿走得太近。


    可这会儿听乾熙帝这么一说,“守江山”“有资格”……


    难道……?


    随着太子的地位越来越稳,他本来已经对那位置的窥视之心早就枯萎了!


    可是,这会儿听了父皇这话,像是被风一吹,他心里那簇小火苗又死灰复燃,“呼啦”一下窜起来了。


    原来,在父皇眼里,我也算一个“候选人”?


    他赶紧行礼:“儿臣多谢父皇栽培!定当用心学、用心体会,绝不让父皇白费这番心意!”


    乾熙帝笑笑:“巡营时,可发现什么问题没有?”


    四皇子本来想答“一切正常”,但父皇刚给了颗甜枣,自己要是啥问题都看不出,岂不是显得自己太没用了?


    他脑筋一转,忽然想起一件事:


    “父皇,儿臣与几个绿营兵闲谈,他们提到……发饷时若是能给毓庆银元就更好了。”


    他语气认真起来:


    “都说毓庆银元分量足、成色好,一两就是一两,几乎没有人抱怨短斤少两。”


    乾熙帝“嗯”了一声:“朕知道了,回头让太子多调拨些银元过来。”


    父子俩又聊了几句,太监梁九功就抱着一摞奏折进来了。


    乾熙帝本来要让四皇子退下,一看奏折厚度,随即又改了主意:


    “这批奏折,你先替朕看看。有重要的再报朕。”


    帮皇帝看奏折?


    这可是天大的脸面!


    四皇子赶紧答应,随即搬了个小凳子坐下,拿起最上面一本认真读起来。


    能送到御前的都不是小事。奏折上已有南书房大学士的批注,重要处还有太子的朱批。


    不过,太子批来批去,写得最多的,就是一个“准”字。


    看到满纸的“准”,四皇子心里忽然平衡了:


    他知道太子监国是什么样的状态了!


    名义上是监国,但实际上,朝政大权还在佟国维那帮人手心里握着呢。


    而太子呢,就是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当个点头掌柜的罢了!


    这样的监国可真够省心的。


    看着看着,四皇子忽然觉得:跟着父皇出来打仗,好像也不错。


    正走神呢,乾熙帝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听着有点凉飕飕的:


    “好一个‘议事规则’……杀人不见血啊!”


    四皇子一抬头,就见乾熙帝正拿着一本奏折,脸上似笑非笑。


    见他看过来,乾熙帝顺手把奏折递给他:


    “看看吧,你也开开眼!”


    “这是太子鼓捣出来的《毓庆宫议事规则》……啧啧,这小子心眼儿倒是活络,玩得挺溜的。”


    四皇子心里一紧——这评价,听着不像夸奖,但是分量又不轻。


    他双手接过奏折细看,没翻几页脸色就绷紧了。


    这规则表面上是规范流程、提高效率,暗地里却把南书房的权分给了六部……


    这摆明了是冲着佟国维他们去的啊!


    他看完一遍,沉思片刻,又读一遍,这才轻轻合上,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看出来点儿门道没有?”乾熙帝舒展了一下胳膊,随口问道。


    “儿臣……受益匪浅。”四皇子答得很是谨慎。


    话没说透,但是意思都在里头了。


    乾熙帝点头:“太子这规则,很是有点东西啊。等朕回京之后,也能参考参考。”


    说完又递来一张纸:“看看,这是毓庆宫第一次议事的纪要。”


    四皇子接过来一扫,脸色又变。


    江南一直是朝廷防御的重点,对江南基本上都是一个打压的态度。


    这帮家伙,居然趁机提议增加江南进士名额?胆子可真够肥的啊!


    这是想趁皇上不在搞突袭吗?


    他压住火气往下看,想看看太子最后是怎么接招的。


    结果就看到太子批了三个字:不成熟。


    不解释、不争论,直接以“准备不足”为由,不予讨论。


    不予讨论,自然是通不过。


    更绝的是,太子还让礼部去征求其他省份的意见。


    这差事,礼部哪个猴年马月能办成?


    至于佟国维、张英那几位,连个开口的机会都没捞着。


    短短几页纪要,字缝里全是刀光剑影,杀人于无形。


    “允祯啊,你说说,这些折子,朕该怎么批才好?”乾熙帝的声音悠悠地飘过来。


    四皇子心头一跳,哎哟我的亲爹,您这题可有点超纲了啊!


    他琢磨片刻,忽然明白过来:


    太子和南书房的较量,根本是父皇一手安排的局。


    或者说,眼下这局面正是父皇一手推动的!


    这个当口,裁判怎么能下场吹哨,评判谁对谁错呢?


    “儿臣觉得……父皇批一句‘知道了’即可。”


    乾熙帝一听,哈哈大笑:


    “允祯,你很好……可惜,生不逢时啊!”


    这话一出,营帐里立马安静下来了。


    乾熙帝一怔,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这话有点不妥。


    但是作为老爹,尤其是皇帝,金口玉言,哪有往收回的道理?


    于是话锋一转道:“士兵想要毓庆银元……那有没有人想要太子的毓庆金钞?”


    四皇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内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了。


    生不逢时,那岂不等于,摆明了说,可惜你偏偏和太子生在同一个时候了吗?


    乾熙帝这句话就像一根小刺,扎得他心里那块早就不敢碰的地方,又开始痛了。


    所有的不甘心一股脑儿地全涌了上来。


    好在,他一向脸色冷,面无表情,乾熙帝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见乾熙帝转移话题,他顺势接话:


    “父皇,士兵们大多接触不到金钞。”


    “不过儿臣听说,他们倒也不排斥,就是抱怨金钞面额太大,找不开……”


    乾熙帝默默点头,长出了一口气。


    四皇子见状,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那句生不逢时,在他脑子里响了一遍又一遍,再也静不下去了。


    出征在外的乾熙帝,对于毓庆宫议事规则只是冷眼旁观。


    但是京师之内,毓庆宫议事规则一出,迅速传遍了各个衙门。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清楚: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而是一场太子和南书房真刀真枪的较量!


    至于江南要求增加进士名额的事,反倒没有太多人在意。


    毕竟,江南出身的官员为这事儿,前前后后早就闹腾过多少回了。


    大家真正关注的,是这场较量的结果,到底是谁输谁赢。


    此时,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陈廷敬,正在张英府上来来回回地踱步。


    脸涨得通红,气得就差暴跳如雷了:


    “张大人,您看看,太子随口一句不成熟,就把咱们给按得动弹不得,压制得死死的!”


    “您说,往后这事儿还怎么提?”


    “礼部那几个家伙,怕是连奏本都不敢写了!”


    张英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脸色倒是淡定:


    “陈大人,事若不可为,暂缓也无妨。风头紧了,总是要避一避的。”


    陈廷敬根本就听不进去:“我、我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佟国维分明是拿咱们当探路石,试探太子斤两呢!”


    “成了,他得利;不成,咱们吃亏!他这算盘打得太好了,哼!”


    张英沉默不语。他何尝不憋屈?


    但作为江南一脉的掌门人,这个时候不能显得惊惶失措。


    一慌,就更让人看轻了。


    “陈大人,此事就此打住吧。”


    张英正色道:


    “今年会试主考,皇上离京前说过了,由朝中自行决定,报他一个名单就行了。”


    “佟国维想推马齐……你觉得咱们应该顺水推舟,还是另作打算?”


    今日第二更来了,大佬们求支持,求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