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奉君以诚 天下有雪

作品:《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

    这么多双官员的眼睛盯着,事儿又出在吏部的大门口,想要捂住是绝对不可能了。


    邹云锦当这个吏部尚书的时间虽然不长,可人也不傻。


    不是聪明人也坐不上这个位置。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派人守好了申朱墨的尸首,然后让人火速通知了顺天府和步军统领衙门!


    既然这种事儿自己躲不过,邹云锦干脆多拉一些人下水,总好过自己一人背锅。


    他心里清楚,既然有人存心找事儿,瞒是瞒不住的,只能尽量把自己摘干净。


    至于那帮看热闹的官员,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开口道:“诸位在吏部门口围着,是有公事要办吗?”


    “如果有,我这就派人把名字先登记一下!”


    “咱们慢慢谈!”


    看热闹的官员虽然不舍得走,可是吏部尚书亲自发话,谁也不敢久留,没一会儿人就散得差不多了。


    吏部出了事,顺天府和步军统领衙门都来得飞快。


    面对这种棘手的事,两个衙门都不愿意接手这烫手山芋,扯皮了半天,最后还是步军统领衙门接了。


    毕竟,吏部在内城,是他们的地盘。


    在吏部和顺天府同知的见证下,仵作给申朱墨验了尸,除了能够证明身份的官印之外,就是一封遗书。


    发现遗书之后,邹云锦迟疑了瞬间,还是决定亲自看一看。


    虽然这样不合规矩,但是他作为吏部尚书,总要弄明白:这个太常寺的郎中,为什么偏偏要死在吏部的门口吧?


    打开遗书,邹云锦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遗书里字字悲愤,历数了自己这些年的兢兢业业,结果京察却被评了个“不谨”,弄了一个贬黜。


    而那些平日里什么也不干游手好闲的同僚,不但没有受到处分,反而还升了官。


    信中更是发出了灵魂拷问:“吏部诸公,你们为了讨好大人物,连良心都不要了吗?”


    虽然没有点明大人物是谁,却把一个个无所事事却得了“优秀”的人全捅了出来。


    看完这封信,邹云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迟疑片刻,把遗书交给了步军统领衙门的来人。


    这事儿他压不住,也不能压。


    堂堂吏部,居然闹出来这种六品官员撞死门口的丑闻,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不仅是打吏部的脸,更是打乾熙帝的脸。


    乾熙帝一定会过问。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确定对申朱墨的评定到底有没有问题。


    如果有扎实的证据证明,对申朱墨的评定无误,那就好说了!


    乾熙帝为了维护户部的权威,说不定还要拿申朱墨开刀。


    可是,万一评定有误,那他们整个吏部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他这个吏部尚书,更是首当其冲,怕是罪责难逃了。


    一想到申朱墨遗书里的内容,邹云锦就觉得后背发凉!


    因为他隐隐的有一种感觉,申朱墨应该没有说谎。


    真要撒谎了,也不至于以死明志,撞死在吏部大门口。


    邹云锦立刻召集吏部的左右侍郎和各部的郎中到大堂。


    简单通报了一下情况之后,就沉声地问道:“太常寺的考核,是谁具体负责的?”


    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的五品官站出来,额头冒汗道:“大人,是小的负责太常寺的考核。”


    邹云锦皱了一下眉头,他一向不是太喜欢这个程大人,此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从跟他共事起,就是那种八面玲珑之人,说白了,他就像一只泥鳅似的,太油滑!


    “程大人,你说说,太常寺的考核是什么情况?这个申朱墨为什么会被评定为不谨,而且还贬黜?”


    “你给我说一下理由。”


    那程大人额头的汗水出得更多了,他迟疑了刹那,声音发颤道:“邹、邹大人,太常寺……太常寺的考核,一切正常。”


    “这个申朱墨之所以被评定为不谨,是……是他们太常寺的太常卿陈大人定的。”


    “我们……我们只是尊重他们的意见。”


    一听这话,邹云锦就知道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这位程大人,八成是收了什么好处。


    “照你这么说,太常寺的其他人,都比这个申朱墨更称职了?”邹云锦的语气冷了下来。


    那程大人心里发虚,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是。”


    “真是这样吗?那我问你,李云深、章志明,这两人,他们真的合格吗?”


    “你给我老老实实回答。”


    “在我这儿你说不定可以蒙混过关,可是到了皇上面前,你觉得你还能糊弄过去吗?”


    程大人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吏部右侍郎,低声地请求道:“邹大人,下官……请求单独回话。”


    要是放在平时,邹云锦或许会给他这个面子。


    毕竟,单独汇报工作,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眼下这局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吏部,盯着他这个吏部尚书。


    一个不小心走错,就有可能失了圣心。


    所以,他沉吟了刹那之后,就冷冷地朝着程大人道:“事无不可对人言!”


    “这儿是吏部,在座的也都是在吏部自己人,都是可以信任的。”


    “你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我告诉你,藏着掖着也是没用的!”


    那程大人听了邹云锦的话,当下一咬牙,豁出去了:“邹、邹大人,那……那两个人,都是太子看重的人。”


    邹云锦心里一沉。


    他万万没想到,这事儿会牵扯到太子。


    一时间,他越发觉得心乱如麻。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件事儿,比自己想的要复杂。


    任何牵扯到太子的事,都不是小事。


    背后往往另有文章。


    一个六品官员,就因为考核不合格,就直接给他来了一个血洒吏部,这明显不简单。


    起初他还以为,对方是冲着他们吏部来的。


    现在他才反应过来:这分明是冲着太子去的!


    他们吏部,只不过是被人当枪使了。


    这发现,不但没让他觉得轻松,反而更多出几分恐惧。


    因为涉及到太子的争端,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道:“程大人,在京察开始之前我就已经说过,京察之事,要小心再小心。”


    “不论谁打招呼,我们吏部都要唯才是举!”


    “你……你竟然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现在出了事,我看你如何向朝廷交代,如何向陛下交代。”


    说到这里,他朝着坐在自己下首,看上去犹如石雕泥塑一般的两个侍郎看了一眼道:“两位大人,你们怎么看此事?”


    吏部左侍郎纳尔恕面无表情道:“英明无过于皇上,既然事儿瞒不住,那只有请求圣裁!”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一切由乾熙帝做主。


    邹云锦听得却是心里发堵。


    这件事儿捅到乾熙帝那儿,丢人的是他这个尚书,纳尔恕虽然是左侍郎,但他不是吏部的一把手。


    一旦乾熙帝怪罪下来,最大的可能是惩罚自己。


    而纳尔恕,却很有可能被乾熙帝重用。


    但是纳尔恕的话,他还反驳不了,毕竟人家说的堂堂正正。


    “这件事儿自然是要禀告陛下。”吸了一口气的邹云锦,压下火气,一甩袖子道:“程大人,你还是下去想想,该如何向陛下解释你的考核吧。”


    说到这里,他又朝着右侍郎楚明诚道:“楚大人,你有什么意见?”


    楚明诚道:“这次京察,咱们吏部虽然牵头,但是都察院也参与了。”


    “我觉得,出了这种事情,不能光我们一家担着,都察院在这里面,同样要负责。”


    邹云锦对于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虽然左都御史陈廷敬和他的关系还算是不错,但是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有难同当也是必须的啊。


    就在他打算回头和陈廷敬也商量一下的时候,站在下首,脸上冒着油汗的程大人突然颤声问道:“部堂大人,下官要向陛下解释的时候,是不是……是不是将太子爷给说出来?”


    听到这话,不论是邹云锦还是纳尔恕等人,一个个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他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将太子拉出来,确实能减轻罪责。


    可是这种事情,也会遭到太子的记恨。


    现在的太子,也许奈何不了一个部堂,但是等太子登基之后,那就是后患无穷。


    可是,如果不提太子,当着如此多人的面问出来,那岂不是让自己欺君。


    思前想后,邹云锦把心一横,朝着上方一拱手道:“我等臣子,对待陛下除了一个忠字,就是要有一个诚字!”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获得陛下的隆恩和体谅!”


    “程大人,你为官多年,难道连这些都不知道吗?”


    说完这些,邹云锦一会袖子道:“大家回去之后,将咱们的京察名单好好的对一下,看看还有什么篓子没有。”


    “虽然陛下仁慈,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陛下一定会让人审查这次京察。”


    “我不希望大家谁再出问题。”


    说话间,邹云锦就朝着吏部的大堂外走去。


    就在他推开房门的刹那,一股冷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已经开始飘起了大雪。


    天下有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