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场。


    最终狩猎的结果，太子一队夺得魁首，得了皇帝御赐的**。


    但是大家全都心知肚明，太子输了。


    就凭借白静初与百里玉笙二人猎杀野狼的身手，假如想赢，大可以以一敌十。


    太子的脸色很难看，隐忍不发。


    入夜之后，猎场升起一堆堆篝火。


    猎物的肉香弥漫大半个猎场。


    秀女们团团而坐。没有了白日的钩心斗角，争强好胜。


    火光跳跃在她们年轻而又鲜活的脸上，大家喜忧参半。


    明日即将返程，皇帝叫了其中几人过去问话，多是事关国计民生的策略与规划。


    她们身为官家女子，自幼读书识字，又耳濡目染，对朝堂之事略有涉猎。


    但被问得措手不及，难免词不达意，回来之后懊恼不已。


    百里玉笙与林洛冰被皇帝最后叫过去问话。


    一回来照例又被大家团团围住了，七嘴八舌地问：“皇上问了你们什么？”


    林洛冰有一丝赧然：“皇上问我们，假如我们能有机会嫁入皇家，第一件事情会做什么？”


    秀女中有人艳羡而又失望地追根究底：“你们是怎么回答的？”


    林洛冰低垂着头：“我说我什么都不懂，也不能为殿下排忧解难。只懂为**子的本分，一定好好侍奉殿下。”


    众人又望向百里玉笙，百里淡淡地道：“我说去上坟。”


    “啊？”众人全都有些吃惊。


    “去看看我家祖坟是不是冒青烟了。”


    众位秀女“嗤嗤”地笑，觉得她的回话过于散漫放肆，皇帝听着怕是老大不乐意。


    百里玉笙主动找到静初，冲着她深施一礼：“静初姑娘，这两日多有无礼之处，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静初笑道：“百里姑娘深藏不露，性情中人，静初很是敬佩。”


    百里玉笙有些赧然道：“秦郡主时常与我提及你，我也早有耳闻，仰慕已久。


    这两日对你无礼，绝非我本意。我只是不想步入秦郡主的后尘。”


    静初想了想，便立即心中了然。她不想被皇帝选中，册封太子妃，所以才故意装作这样放肆孤傲。


    “百里姑娘冰雪聪慧，不过适才危急之时，你挺身而出，那般勇毅果敢，又侠义心肠，委实令人刮目相看。”


    百里玉笙忧心忡忡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这般粗鄙之人，想来也应该入不得皇上的眼。”


    静初却并不这样认为。


    皇帝老爷子的心思，高深莫测，一举一动都有深意。


    他既然选择猎场选秀，那他所看重的，就不仅仅只是秀女的学识，以及那些所谓的才艺、女德、与相貌家世。


    他甚至于以野狼试探秀女们临危之时的反应，那就说明，他更想从秀女中挑选一位冷静，勇敢，坚毅，从容的女子。


    与武功、身手无关。


    静初正感慨，宫人上前，请她前去皇帝跟前说话。


    竟然还有自己的份儿？


    静初上前，恭敬行礼。


    皇帝从篝火跟前站起身来，对静初道：“跟朕四处随意走走。”


    他走在最前面，静初退后两步，尾随其后。


    禄公公与锦衣卫则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夜风冰冷刺骨，骤然离开篝火，静初将脸缩进毛茸茸的领子里，哆嗦得像个鹌鹑。


    “今日朕瞧你与野狼搏击的身手很是利落，你竟然还会武功？”


    “在香河的时候，李公公命人教过我一些简单的防身之术。”


    “还教你什么了？”


    “教我如何能让皇上您高兴。”


    皇帝挑眉：“比如？”


    静初拍马屁道：“李公公说皇上您心系天下百姓与苍生，只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您就开心。”


    皇帝果然十分受用，笑道：“如此说来，你治理疫病，施粥济困，开设学堂，这都是为了让朕高兴了？”


    静初点头：“当然。”


    皇帝摇头：“善有大小，你这样做，也仅仅只能让上京的部分百姓受益。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朕相信，你有能力造福长安百姓。”


    静初瞬间就警惕起来，笑嘻嘻地道：“那也得等臣女发了大财，我这小本生意，养不起那么多的人。”


    皇帝没好气地道：“你以为朕盯上你那仨瓜俩枣了？朕只需要立个名目，多加一点赋税，国库里还能缺了银子花？”


    静初偷偷地撇了撇嘴。


    真是苛政猛于虎也，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得好生轻巧。


    皇帝背对着她，却好像后背长了眼睛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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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怎么，不服气？撇什么嘴？”


    静初“嘿嘿”一笑：“臣女不敢，臣女只是心疼自己的税银。”


    皇帝顿住脚步：“税收乃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你们这些奸商若是都舍不得，朕如何修堤筑坝，兵强马壮？”


    静初嘀咕道：“强加赋税不过是涸泽求鱼，只有轻徭薄赋，兴农兴商，何愁不能国富民强？”


    皇帝转身：“吹牛不打草稿，说得好像你能似的。”


    静初从皇帝的话里听出了故意激将的味道，乖乖认怂：“反正吹牛既不犯法，又不用交税。”


    皇帝眨眨眼睛：“吹牛你得吹到底，正常而言，你得义正言辞地反驳朕，用实际行动证明你不是在空口说大话。”


    “然后呢？”


    “然后朕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银子交给你管。”


    静初一愣：“管什么银子？”


    “朕任命你为查库御史，不必日日当差，只需要负责京师十三仓，以及户部三库的核查，监督，与纠举贪腐事宜，你意下如何？”


    静初愣怔了片刻，一本正经道：“皇上，您是不是忘了我是个女的？”


    “废话。”


    静初笑得谄媚：“孔子有云：女人当家，房倒屋塌。您的国库，我可不敢管。”


    皇帝不悦地轻哼一声：“朕听慕舟说，你的书院里原本想要开设女学，是为了什么？”


    “知书而明理。我想让天下女子通过读书，也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见解，不被男人的桎梏束缚，不被压抑与生吞。”


    “仅此而已？”


    静初一怔：“臣女愚钝，请皇上明示。”


    皇帝正色道：“朕更希望，这天下女子都如你白静初这般，除了有自己的思想与见解，更有巾帼不让须眉，报效长安的能力。”


    静初惭愧道：“皇上谬赞，臣女愧不敢当，也有心无力。”


    皇帝望着眼前低沉而又辽阔的猎场，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一脸凝重道：


    “查库御史官职不高，不过七品。但朕希望，只是你的起点，而不是终点。


    朕更希望，你能有鸿鹄之志，而不是困顿于后宅的蝇营狗苟，止步于商贾的追名逐利，能一展所长，叱咤风云，成为天下女子表率。”


    啊？好华丽的一张大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