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哲洲同样没有回答他，转而去观察棺材四周香灰上的脚印。


    虽然叶濯川也知道夏哲洲的身份绝对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但他掩饰的是不是也太敷衍了点？


    他清了清嗓子，“那个……据说是坐错车来到村子一时半会儿无法离开的普通人夏哲洲先生？”


    听到这一长串前缀，夏哲洲终于忍不住抽了下嘴角，叹口气重新回到他们这边，“好吧，我承认我确实不是什么坐错车来这里的。”


    叶濯川把贴在自己身上的符纸揭下来观察，“嗯……显而易见。”


    “我是一个……算是道士吧，稍微懂点驱鬼什么的，你们也能发现这个村子有古怪，我是专门过来调查的。”夏哲洲向他们展示了一下自己口袋里面的东西，是厚厚一叠的符纸。


    “你居然是道士？”程梓霖很惊讶，“那村子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昨天晚上……棺材里的东西都活了！”


    “活了？”夏哲洲皱了下眉，“我目前也没有什么头绪，你们村子很排斥外乡人，我能打听到的东西不多，这次是觉得下葬前一夜的灵堂肯定要发生点什么才偷偷溜过来的，结果就看到你们两个昏睡不醒。”


    程梓霖脸色一白，“对啊，我们两个都莫名其妙睡着了，可是老太爷交代过，守灵堂的时候绝对不能睡着。”


    矮桌上的蜡烛燃了一晚上，现在只剩下短短一截。


    叶濯川借着剩余那点烛光看了一眼，遗像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他又偏头看了一眼天色，“天已经快亮了，一会儿大概就要来人，你最好还是躲一躲。”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拖沓缓慢的脚步声，叶濯川记得灵堂角落好像有一小块藏身的角落，二话不说就把夏哲洲塞了过去。


    夏哲洲也机灵地没再出声，抬手间往叶濯川口袋里塞了点什么东西。


    而程梓霖也眼疾手快地将贴在身上的符纸揭下来塞进兜里。


    叶濯川刚刚回到程梓霖旁边，门就被推开了，老太爷慢慢跨进来，还有几个村民跟在他身边。


    “你们的守夜结束了。”他向棺材那边走去，“夜里有发生什么吗？”


    叶濯川示意老太爷看香灰上的脚印，那些脚印过去一晚上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光线照进来而越发明显了。


    他仔细观察这老太爷的神色，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没有透露出什么情绪，同样没有意外的表现。


    看来老太爷对夜晚会发生什么是有所预料的。


    叶濯川心里大概有了数，斟酌着回答，“昨晚蜡烛突然熄灭，紧接着棺材附近传开的敲击的声响，我们听了您的话没乱动，只是又过去点燃了蜡烛，发现了那些脚印，接着就熬到了天亮。”


    老太爷看来是知道一些事情，那他就绝不能说谎，免得露出什么破绽。


    “是么。”老太爷果然没有对他说的话提出质疑，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珠看着他们，“你们……晚上没有睡着吧？”


    程梓霖的身体一下绷紧了，叶濯川默默攥紧拳，镇定回答，“没有啊老太爷，昨晚太吓人了，我们哪敢睡觉啊。”


    他隐瞒了睡着和遗像变化的事情，这老太爷八成也不太正常，谁知道会不会因为睡着和遗像转动眼珠看他们的事情做什么手脚。


    老太爷又盯着他们看了数秒，才缓缓收回目光，“没睡就好。”


    他对身边的村民说，“不要耽搁了，现在就准备下葬。”


    出殡的队伍很长，前面有几个壮汉抬着棺材，村民按着辈分高低排在后面，叶濯川和程梓霖站在了队伍最后方，村子里的其他小辈并没有来。


    叶濯川借机摸了下自己口袋里夏哲洲哥刚刚塞过来的东西，依然是符纸，他偷摸抽出来看了看，和之前那张的花纹不太一样。


    他分给程梓霖一张，后者心领神会地装了起来。


    出殡的队伍前进的很缓慢，一路上伴随着零零碎碎的哭声，叶濯川和程梓霖低着头，默默跟在最后。


    叶濯川感觉后背越来越冷，凉气直直往他背上扑，他屏住呼吸仔细听，听到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可是他和程梓霖已经是队伍末尾了，身后没有人。


    他视线向下，借着偏头的动作用余光瞥了一眼。


    他看到了一双脚，正跟着队伍的步伐一起向前走。


    可他看到的是脚后跟。


    那双脚是反的。


    手臂上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他当然也看过一些怪谈之类的，说脚长反的就是鬼。


    现在鬼就跟在他身后，离他只不过有几步的距离。


    就在这时，原本缓慢前行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程梓霖探着头向前张望，只见刚刚还轻松抬着棺材的大汉现在却有些不堪重负，棺材像是突然变成了千斤顶，压的他们膝盖和脊背都逐渐弯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程梓霖紧张地咬指甲，“棺材怎么突然变沉了？”


    叶濯川却无心关注前面发生了什么，他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后方。


    出殡的队伍停住了，可跟在后面的鬼却没有因此停下脚步，依然直直向前走去，眼看着就要撞上叶濯川了！


    老太爷说过出殡的队伍不能乱，可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总不能真的让鬼撞身上吧！


    叶濯川正准备向旁边撤开步子，一直被他攥在指尖的符纸却突然发烫，一点一点变成了粉末。


    背后的脚步声也随着符纸的粉碎而消失了，叶濯川用余光向身后看，刚刚那个脚尖向后的鬼果然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前面的棺材也被重新抬了起来，出殡的队伍继续前进。


    “刚刚你怎么了？”程梓霖小声问，他注意到了叶濯川刚刚的异常。


    叶濯川便轻声告诉了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后面跟着鬼？！”程梓霖差点蹦起来，他去摸自己塞在兜里的符纸，果然不知在什么时候也化成了灰。


    他心有余悸道，“看来那个道士还真有点东西。”


    之后的葬礼没再出现什么异常，棺材终于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