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气温开始爬升,透过落地大窗的阳光格外明媚,就像一匹金色的绸缎,点点尘埃在金丝上翩翩起舞。


    林知画在文件柜中翻了三遍,也没有找到那起据说是医疗事故纠纷的卷宗。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仔细观察着眼前灰黑色的金属柜。


    柜子很大,四个角上都包着防撞的金属边,每个抽屉都贴着整齐的标签,她的指尖划过“民事—B类”的标签,仔细审视牛皮纸封面上的日期。


    “奇怪,怎么没有……”她小声嘀咕,指节无意识敲打着柜门。


    这两个月的卷宗都在这里,傅瑾年只告诉她是上个月接的案件,却没有说具体的时间。


    她蹲下身准备检查一下最下层的保密柜,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她掏出来瞥了一眼,是傅盛衍发来的消息:“吱吱,我到了警察局了,正在调那天高速的监控录像。”


    她轻按几下,回了个“好”就将手机收起来了。


    起身时手肘碰到了书架上,一本厚重的法典“嘭”砸到了地面上,林知画弯腰去捡,突然注意到书架最里侧露出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边缘。


    她心里一动,拨开旁边几本法学期刊,抽出那个文件夹。


    果然是失踪的卷宗。


    封面上原本贴着当事人信息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小块被刻意撕掉的胶痕。


    她屏住呼吸,翻开塑料封皮,里面本该整齐装订的案件材料,此刻却凌乱不堪。


    关键页面的边缘被撕去了锯齿状的痕迹,证人口供记录少了最后三页,而最重要的那张,医院开具的诊断证明居然被替换成了一张无关紧要的委托协议。


    不能说无关紧要。


    她死死盯着那张受理回执,委托事由已经被墨水涂得面目全非,当事人签名处也被涂抹掉了,只留下了半个指纹。她举起来那张委托协议,透过阳光,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个名字。


    “尤惜?”


    她紧皱着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纸张被暴力撕扯的毛边。


    傅瑾年给的文件中,受害人名称就叫夏尤惜,看来就是这份卷宗没错。


    傅盛衍失忆后就很少待在律所,办公室很长一段时间处于无人进出的状态,那是谁进来把卷宗销毁掉的呢?


    林知画下意识想去调取办公室门口的监控,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个人竟然敢光明正大进入傅盛衍的办公室,怎么会想不到他们发现端倪后会去调取监控?在销毁资料后怎么可能不怕被追责,还选择留在律所里面呢?


    林知画微微眯起眼睛,指节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断定这个人已经离职了。


    他的身份呼之欲出,傅盛衍的前助理——刘凯宁。


    他不把卷宗偷走,而是销毁后堂而皇之放在书柜里,是为了警告傅盛衍吗?


    律师事务所人员不算很多,大家彼此间就算不熟悉,时间长了也会有印象。


    林知画立刻去问了刘凯宁有没有在这段时间回过律所。


    “小刘吗?他离职后好像回来过一趟,说是东西没收拾完。”


    休息室的女律师端着咖啡回忆了片刻,很肯定点头,“反正肯定是离职后回过,他离职那天我有个案子开庭,回来刚好碰见他,所有有些印象。”


    林知画思索片刻,拨通之前存着的刘凯宁的手机号。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果然。


    对方现在多半已经销号跑路,离开A市了。


    林知画挂了电话,让叶浅曦去查查这个人现在在哪。


    她轻笑一声,眼神却冷得吓人,“我倒要看看,一个小人物你们要多认真藏起来。”


    傅盛衍一大早就去了警局,意外在那里看见了伍鹏天。


    伍鹏天家里是做食品的,虽然挤不进A市最顶层的圈子,但也是市面上排的上号的龙头产业。他头上还有两个哥哥顶着,自己也没什么雄心壮志,就老老实实在家当个二世祖,平时就在公司挂个虚职,日子过得好不逍遥。


    只不过最近有些倒霉,自从那天在御景会所碰到傅盛衍后,就感觉哪哪都不顺。


    这不,上午还没在温柔乡中自然睡醒,就被警察叫到了局里问话。


    伍鹏天扯了扯嘴角:“怎么,你犯事被传唤了?”


    “没有,别老拿自己揣测别人,我可是受害者。”傅盛衍睨了他一眼,他目光落在不远处排成排抱着头蹲下的男男女女,“你怎么站在这,不跟旁边的人一起蹲着?”


    一句话就将他激地羞恼成怒:“老子不至于去嫖!我挥一挥手,都不知道多少人争先恐后来排队!”


    “那不就是多少也沾点。”傅盛衍嗤笑一声,扬了扬眉毛,语气多少带着一些得意,“不像我,娶到老婆前都守身如玉二十多年。”


    伍鹏天被噎了一下,说不下去了。谁他妈想知道你守不守身,而且这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吗!


    身后的小警察轻咳一声,说了几句缓和气氛的话转移注意力,将两人分别带到了不同的房间。


    “你们是怀疑,这场车祸不是意外?”负责这个案件的陈警官眉头紧紧皱起,他如光锐利如钩,直直看着傅盛衍,“有什么证据吗?或者有跟什么人结仇吗?”


    “想不起来了,不过我可是大律师,得罪了人很正常。”傅盛衍眨了眨眼,自信满满道,“不管怎么说,这场车祸背后肯定是有人指使的!”


    陈警官:“……”


    现在的年轻人是有什么被害妄想症吗?


    这起连环车祸案最后经排查后发现就是一场交通意外,已经结案了。没有新证据,案件不可能重新铺开调查,陈警官委婉提醒了几句。


    傅盛衍却坚持表示自己要看当时的监控。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他毕竟是车祸的当事人之一,再加上傅家暗中在背后使了点力。傅盛衍没有遭到多大阻碍,就看到了当时的监控录像,还顺便瞟了几眼肇事人员的信息。


    他记下了这几个名字,走出房间时,顺嘴问了一句伍鹏天的情况。


    警局的小警员摇了摇头,“这个我不能说。”


    这个属于机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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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向其他人透露。


    傅盛衍点点头表示理解,没再多待,出了警局。


    “傅哥!”街对面,唐源向他招了招手。


    “这么巧?你怎么在这?”傅盛衍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唐源,有些意外问。


    “下班回家,我刚好住在这边。”唐源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区,没跟他客气几句,拉着人就走,“走走走,正好中午了,我们下馆子去。”


    “我中午要跟老婆一起吃饭。”傅盛衍本想拒绝,他打算早点回去和林知画说说肇事者的信息。


    唐源不想听他腻歪,直接带着人去了旁边的饭馆,“跟班长说一声就行!再说了,咱们聊聊你的病情,班长不会说什么的。”


    傅盛衍面上有些犹豫,他想从唐源这里知道更多失忆后的细节,半推半就跟着他进了饭馆。


    唐源大手一挥,点了一大桌子饭菜,又点了两大瓶饮料。


    “傅哥,咱们老同学好久没一起见面聚过餐了,你问问班长什么时候办个同学聚会呗。”菜还没上齐,唐源就冲他挤挤眼。


    “同学聚会?”傅盛衍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疑惑。


    “是啊,大家毕业都七年了!”唐源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怀念的神色。


    傅盛衍歪了歪头,在他的印象里,似乎不久前才和同学们见过,哪知道一眨眼就要参加同学聚会了。


    “哦,我都忘了,你现在是十八岁,在你的记忆里我们可能还没毕业呢。”唐源笑了笑。


    “没想到一晃七年就过去了,毕业时我们说好每年都要聚,但是就大学毕业那年聚过,后来每次人都来的不齐,也就我们几个人在A市偶会还会一起吃个饭。”唐源夹起一筷子豆角,很是感慨。


    “我晚点回去问问吱吱吧。”听到唐源的话,傅盛衍有些好奇,“我们几个,有谁啊?”


    “班长、你、我,哦还有阎姐倒是每年会回学校看一下老班,其他人嘛,不是今天忙,就是第二天要有事。”唐源拨了拨碗里的菜,就这米饭一起扒拉到嘴巴里。


    “大头几个呢?”傅盛衍问,他们几个高中一直玩得很好,但这么久都没见到人影。


    “他们合伙跑到云贵那边去了,在搞什么电商直播,忙死了。”唐源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又猛灌了一口冰可乐。


    唐源长吁一口气,神神秘秘道:“傅哥,你当时肯定没想到吧,阎姐现在可是大明星呢!”


    傅盛衍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留着短发的英气女孩,阎婕的爸爸是跆拳道馆的馆长,她从小就练跆拳道,可是班上名副其实的大姐大,为人仗义热情。


    “不能吧?”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她狂揍学校里那群傻小子的情景上,怎么看都不像会去当明星的。


    “骗你干嘛?”生怕傅盛衍不信,唐源打开手机翻出了几张照片,“你看。”


    傅盛衍瞪大眼睛看着照片上的女孩,那女孩一改假小子模样,温婉恬静,穿着一身高定站在红毯上,怎么看都是一个贤良淑德的大小姐。


    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阎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