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领域内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之时，无命子突然动了。


    他握着长枪的手猛地一紧，周身的寒意扩散开来，连剑域内的火焰都被冻得颤了颤。


    “陆观棋，你的话，太多了。”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手中那杆漆黑长枪笔直刺出。


    枪尖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陆观棋的胸膛。


    噗嗤！


    鲜血飞溅。


    陆观棋的身体一僵，脸上闪过一抹痛苦之色。


    但很快，这痛苦就被一种诡异的解脱所取代。


    “咳……”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嘴角硬生生扯出了一个笑。


    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紫亦仙就站在他的身前，眉头紧锁，却终究没有阻止。


    她看得分明，无命子这一枪，歹毒至极。


    那枪身上附着的，是足以灭绝一切生机的灵力，不仅一瞬间洞穿了心脉，更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摧毁了他的丹田气海。


    连带着那寄居于气海之中的元神魂魄，都在那狂暴无匹的灵力震荡中，被搅得寸寸碎裂。


    神仙难救，魂飞魄散，已是定局。


    然而，就在那浓郁的死气即将彻底吞噬他的生机之时，陆观棋那具残破不堪的身躯里，竟不可思议地爆发出最后一道力量。


    这力量无关修为，无关灵力，纯粹是生命烛火熄灭前最炽烈的回光。


    他用单臂死死撑住地面，竟借着这股力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然后当着无命子的面，抓住了紫亦仙的手腕，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拽到了自己面前。


    “你……”


    紫亦仙的惊疑刚一出口，陆观棋已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那个吻，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带着深入骨髓的绝望，带着焚尽一切的疯狂，更带着一种扭曲到极致的病态执念。


    紫亦仙一怔。


    她完全可以一掌拍碎他的天灵盖，可不知为何，在那一瞬间，她的身体竟然没有动。


    一旁，无命子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若非陆观棋已是风中残烛，他定要将其头颅也一并贯穿。


    这强横而绝望的吻，终究只持续了短短数息。


    陆观棋的生机，如同沙漏般流尽。


    他抓着紫亦仙的手臂一松，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无力地倒了下去。


    在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瞬，他用尽灵魂里残留的最后一丝气力，将那气若游丝的声音，送入了紫亦仙的耳畔。


    “师姐……永远都别……忘了我……”


    “好不好？”


    话音落下，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双曾勾魂夺魄的桃花眼中，所有的光彩彻底熄灭。


    紫亦仙站在原地，脸色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陆观棋温热的血，还残留在她的唇畔。


    她的记忆忽然闪回，想到了数百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一刻。


    他被师尊从凡人的村落带了回来，整个人脏兮兮的，像只从泥地里刨出来的小野猫。


    偏偏笑容清透得像山间的泉水。


    “师姐，我叫陆观棋。”


    “哦？是观棋不语真君子的观棋？”


    “师姐聪慧。”


    ……


    不远处，沈蕴目睹了这年度狗血大戏的全程，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不是……


    这陆观棋也太有意思了。


    都快咽气了，还不忘在临死前强吻前女友，狠狠恶心现男友一把。


    这精神，这毅力，这报复心，值得所有被甩的前任学习。


    唉。


    她看了一眼那边陷入沉默，表情都不是很好的二人，觉得自己作为领域的主人，有必要出来控控场。


    于是，沈蕴认命地抬了抬手，决定先把那个碍眼的魔修给解决了。


    那黑雾魔修一看沈蕴的动作，立刻就看出了她要动手，连忙开口：“等等……别杀我！”


    “你留我一条命，我告诉你我们魔族少主是谁……”


    沈蕴闻言，动作一顿，有些无语。


    “哦？难道我自己不会搜魂？”


    魔修咬了咬牙，豁出去了：“我的神魂之内被魔尊下了禁制，你若强行搜魂，我必自爆！届时你什么都得不到！”


    “那就别说了，”沈蕴一脸“你是不是在浪费我时间”的表情，“反正我以后总会知道的。”


    留后患这种事，她不爱干。


    她也懒得再废话，直接一抬手，悬于苍穹之上的万千剑影，如同得到了指令的死神镰刀，朝着那魔修的位置直戳了下来。


    对方的惨叫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来，就被那场毁天灭地的剑雨彻底淹没。


    赤金色的天火在剑气中疯狂翻涌，将他的身躯连同魔魂一寸寸吞噬。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个方才还嚣张跋扈的魔修，就化作了一缕青烟，连点骨灰都没剩下。


    沈蕴满意地收回手，心念一动，剑域随之消散。


    周围的景象重新变回了那片阴森森的树林，只是地面上多了几个深不见底的大坑，还有大片被烧得焦黑琉璃化的痕迹。


    她走到陆观棋的尸体旁，极其自然地蹲下身子，伸出罪恶的小手，开始在他身上熟练地摸索起来。


    紫亦仙看着她这副专业无比的摸尸手法，嘴角又是一抽：“你这是……”


    “搜刮战利品啊。”


    沈蕴手上动作麻利得很，嘴里还振振有词。


    “这可是个化神期的邪修，家底肯定厚实，我刚才为了演戏，可是碎了好几件极品法宝，心都快碎透了，不从他身上捞点本回来怎么行？”


    她三下五除二，就从陆观棋的储物戒里翻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全是些画风诡异，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用的法宝，还散发着阴森森的邪气。


    沈蕴嫌弃地撇了撇嘴，但还是本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原则，随手将这些破烂全都扔进了自己的储物戒。


    虽然她自己用不上，但这些玩意儿材质特殊，回头拆了当材料，或者打架的时候当一次性暗器扔出去挡挡攻击，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可就在她准备起身走人的时候，手指突然在尸体的怀里碰到了一块冰凉坚硬的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