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入局

作品:《姜小白不当皇帝可惜了

    鉴闻台最里间客房。


    常怀率轻轻叩门。


    夏烟开门看清来人,愣在原地。


    说真的,就算是阁主来问罪来灭口,或者大人们来审问,她都觉得有可能。


    唯独香酥阁里这个没说过几句话,但姐妹们都喊阿常哥的人来,他不敢置信。


    她和他不熟啊,他来这里,有什么能图的吗?


    “放心,我没有恶意,林大人也查过我,不请我坐坐吗?”


    也许是两人在相同的地方讨生活,所以天然有股亲近感。


    即便夏烟脑子懵懵的,也请常怀率进了屋。


    “夏烟姑娘是京城本地人吧。”


    一落座,常怀率自来熟地打开话匣。


    夏烟苦笑:“帽儿山距京城最外城二百余里,只恰巧在京城版图边,奴家这般穷乡恶水的边民,哪里当得起京城本地人士,阿常大哥说笑了。”


    常怀率微笑:“帽儿山,小孩挺喜欢的名字。”


    他微微吸气,开口。


    “我听说帽儿山有个习俗,山里不管是少女还是妻子,都是山的女人,称为共女。”


    果然,他看到夏烟有些颤抖。


    “每一旬山里祠堂会开族会,分派这个妻子今晚去谁家明晚和谁生活,这个少女今天喊谁爹明天做谁的姐姐。”


    “别说了!”


    不堪入目的记忆被突兀撬开,夏烟整个人软掉,冷汗阵阵。


    童年的帽儿山裹挟无边阴影倾轧而来。


    她仿佛回到了那些灼热的午后,阴冷的月夜,奸笑、撕扯、打骂、饿肚子、喂猪,通通化作毒针,将她逼疯,将她扎透。


    “你是被香酥阁阁主,就是那个臭矮子四角买下来的。”


    “夏烟姑娘,你现在觉得帽儿山和香酥阁,哪个好一点呢?”


    夏烟红眸怒瞪,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拆了他的筋!


    “你为什么要来问这些,你想干什么!滚啊!”


    一边骂,一边攥紧银钗,她在吸气、蓄力、等待、爆发……


    常怀率深吸一口气:“我是来帮你的。”


    夏烟愣住,又想哭又想笑,她感觉自己被逼疯了。


    “你要相信,你会遇到帽儿山和四眼那种畜生,也会遇到我常怀率这种圣人。”


    夏烟再度不知道该露出何种表情:“圣人?”


    “没错,我是来救天下的,但首先,我准备救你。”


    他握住夏烟肩膀,目光真诚。


    我是来救天下的……


    夏烟脑海被七道文字惊雷炸翻。


    她无法言语,甚至不知该有什么反应。


    可喉咙顿感凶猛刺骨的腥甜,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喷涌。


    常怀率轻柔地搂夏烟入怀:“哭吧,圣人的一个意思是谁想哭就让谁放心哭。”


    “你疯癫的老母亲在鉴闻台不安全,我已送到云州,在当地请了个老奶奶照顾她。你放心你也可以去,我还会给你一些银两。”


    嚎啕大哭。


    偷墙根的林福急得挠耳朵,心想这孙子干啥比姜乘仪还会弄哭人。


    良久,常怀率看夏烟也渐渐平复,知道时机到了。


    他对秋月一事一直有些疑问。


    首先香酥阁根本不把人当人,完全可以两个清倌一起弄死再报官,流言效果是一样的。


    而且为了打扫痕迹,王德及黑市一干人等死了,那为什么不把夏烟也清理了?


    最重要的一点,当时有五个迎门姑娘,为何偏偏选中秋月?


    要知道另外三个姑娘不是清倌,侍奉过不少大人,名气都比夏烟大,杀死她们,不是更容易群情激奋?


    一系列疑问抛出后,夏烟哽咽道:“是,是我……是我跟阁主说,我能出力……”


    林福内心骤然一紧,早有预谋?可不对,姜乘仪又没得罪过她。


    夏烟有个愿望:攒够一笔钱,和妹妹母亲去大城衙门边买个院子生活。


    她很机灵,虽不做皮肉生意,但赚的一点不少。


    香酥阁管饭菜和例衣地,管分钱,说话有分量的,她都讨好。


    最讨好臭矮子阁主四角。


    她经常把四角放肩膀上骑大马。


    恶心,但有钱。


    那天迎完姜乘仪,阁主脸色有点不对。


    她估摸着这回客人肯定有点棘手。


    她兀自上了五楼,想自告奋勇让阁主派点活给她,表现一下。


    她敲门,四角让她进屋了。


    可刚进屋,夏烟肠子立刻悔青。


    “可怕,好可怕的眼神……”夏烟紧紧抓住常怀率衣袖,似乎这个动作能帮他驱散恐惧。


    “阁主看着我,还夸我,可我怎么那么傻,我不该去的,我不该去的……”


    “那个眼神,是看死人的眼神啊……”


    常怀率眼眸微沉,夏烟想过好点的日子,以为是机会,结果是杀机。为什么选她能说得通。


    但为什么留她不杀呢?不干净啊。


    “……那个打着鸢鸟补子的大人,喂我……说……说留……”


    夏烟瞬间呕出一大滩黑血,顿时昏死。


    ……


    时间赶到一天后,姜乘仪和常怀率的再次相见。


    当时小白没多想,寻思看穿着明显是打杂的。


    也是灵机一动想着拿他吓唬香酥阁就挺好。


    而且小白也没害人家,还偷偷给他腰包塞了五两银子呢。


    没想到居然没完,这大哥深藏不露。


    此刻再见,小白首先很直观地感受到了常怀率的气势。


    没错就是气势,不一样的人你看起来就是会不自觉的敬畏。


    就比如姜显,小白每次看到姜显都会感觉寒芒在背,对方就像一把剑一杆枪,无形的锋芒迫使你臣服。


    但常怀率的气势不一样,它不锋利,你长久地盯着他,就像看见一座青山,他厚重、令人安心。


    “殿下可知何为困兽。”


    小白皱眉,本想说道说道却被常怀率抢先自问自答。


    “两个条件,外部有压力,内部无破局之法。”


    小白一惊,怎么经他之口说出来就好像更高级。


    “殿下就是那只困兽,六皇子和齐重楼步步紧逼杀招不断,殿下虽屡次化险为夷,但一张底牌都没了。”


    小白不语,虽然难听,但是事实。


    他忽然想到这人如此清楚他的情报,岂不是准备好了破局之法才来的?


    “殿下闹青楼闯黑市,算得上强力反击。”


    “群策群力、联而攻之,确实非常对。”


    “但也给您自身招致了更大祸端。”


    “任何人都能看出殿下急切需要盟友。而齐重楼再也不会轻视您,您将要面对的,是齐重楼不死不灭的扼杀之心,他不会让您成长起来的。”


    小白张嘴,却没话说。


    紧接着,楼阁无端鼓起烈风,檐角瓦片夸夸作响,常怀率昂首挺胸、虽拱手,却有睥睨天下之傲然:


    “殿下,五年以来,黑市受骗之人证、物证尽皆在我手。”


    “在下有绝对把握助您破局,愿意做你的谋士。”


    “只求若得天垂怜,他日万幸殿下登临九五,请赐臣宰辅之位!”


    “在下有一宏愿,要天下人人如龙,救天下千万黎庶于水火。”


    “所以从现在开始,请殿下万般行事,皆听吾一人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