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进了一些盆栽,又细细打理一番,等养护好了,就在巷子口摆摊贩卖。


    她本就是花奴出身,养花是她的本职工作。


    不过她初来乍到,这条巷子上的人,也没生活好到有那么多闲钱买花,故而生意很差。


    一日守到头,也没有两个人来问。


    反倒是她的美貌,在街头巷陌传得厉害。


    “张家侄女儿,今日贩了多少银钱呀?”乔婶儿好心问道。


    其实乔婶儿早就听左邻右舍提起了,说是一天根本没卖出一个,连问的人都寥寥无几。


    小荷红着脸:“婶婶别打趣我了,卖得着实少。”


    乔婶儿害怕交住宿费的大鱼跑了,连忙给小荷出主意:“张家侄女儿,想要街坊邻居买,不妨让他们发觉你这些花株的好处。”


    小荷顺着她的思路来,“好嘞,明日起,我不妨一户送两盆,打好打好关系。”


    乔婶儿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只是叫打好关系,没说每家都送啊。


    这败家小娘子,等她哥哥回来,她定要好好说道说道。


    可乔婶儿阻止不及,小荷已经在小符的协助下开始送了。


    乔婶儿只好拉着小荷的衣袖好好嘱咐:“谁都能送,唯独东边那家不行。”


    小荷满口答应,乔婶儿才放心。


    谁知送了西边之后,乔婶儿就眼睁睁看着小荷敲了东边那户的门。


    乔婶儿:“……”


    这就是叛逆的年轻人?


    开门的是个老婆子,很老很老了:“请问,有什么事?”


    小荷捧起两盆菊花,笑吟吟道:“我们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来送两盆菊花。”


    那老婆子迟疑了片刻,也不知该不该让小荷进来。


    很快,她听到了里面一个温柔平和的女声:“让她们进来吧。”


    “是,夫人。”老婆子笑吟吟。


    “进来吧。”


    小荷这才进了来,这是间普普通通的房子,四周陈设可谓是十分简朴。


    院子空空荡荡,也没有什么花草,一片死寂。


    正厅改成了佛堂,两边又改为了一些道教的陈设,感觉什么都信,又什么都不信。


    小荷暗笑这种改法,倒是一个妙人。


    一名中年妇人款款走了出来,她长得并不美丽,甚至有一些黝黑干瘦。


    浑身上下,散发着淡薄的气质。


    “送花的小姑娘?”中年妇人询问,她的声音略显嘶哑,好似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


    “嗯。”小荷与小符各自捧着一盆花,“这种菊花的品类叫做玉牡丹。”


    “钱婆婆,拿银钱来。”妇人瞧着这两盆花,温柔的眼睛亮了亮。


    “不不不,我们不要钱。”小荷连忙摇头。


    妇人眉头微蹙,不明白既然是卖花,为何不要钱。


    小荷笑着解释,“夫人若是真想买,可以去巷子口,那里还有更多的花株。”


    “这是我初来乍到,送给邻里的,您就收着吧。”


    妇人有些受宠若惊,她有些朴实地搓了搓手,“可妾身是个粗人,并不知怎么打理这些娇客。”


    “这好办,我就住您隔壁,您若买了我的花儿,我就上门替您打理。”小荷笑吟吟。


    她长得讨喜,声音也柔和,很得人的好感。


    况且,这就是买卖,并不是那种刻意的接近,这令妇人感到安心。


    “好,多谢。”妇人轻轻颔首。


    “不知夫人怎样称呼?”小荷又是问道。


    没有令人讨厌、刨根问底的探听,只有清凌凌、动听的询问。


    妇人很自然地道:“阿缘。”


    “缘夫人,我叫张小荷,与兄长刚刚搬来西边隔壁。”小荷敛衽为礼,“若对养花有什么疑惑,夫人可以随时找我。”


    说完,便笑着告辞,毫不拖泥带水。


    她在等,等着猎物自己上钩。


    小荷走后,缘夫人走到那两株玉牡丹面前,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两盆开得繁盛的菊花。


    她俯下身,好奇地轻轻嗅闻起来。


    她已经好久没有触碰过什么活物了。


    “夫人,这……需要通知老爷留下的侍卫,检查一下么?”老嬷嬷迟疑。


    “不需要,花儿而已……”缘夫人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那娇嫩的花瓣。


    真是娇客呀,她难得有点欣喜。


    ……………………


    “小荷姐,花儿已经送到了缘夫人府中,我们还需要做什么吗?”回到居所,小符先是探查是否有人偷听,确定无人之后,才缓缓问道。


    “不需要,正常生活就行。”小荷撑了撑懒腰。


    见自己姐姐不慌不忙的,小符急得原地转了几个圈圈。


    “我看之前,张文渊去潜伏夏邑城的时候,还去鼓动百姓造反来着。”我们要不要动一动。


    “不需要。”小荷打了个哈欠。


    “那咱们要不要去官府周围转转,提前认识认识曹良卿?”小符又是出主意。


    “不需要。”小荷干脆躺在床上,揉着自己的小肚子玩。


    真神奇,她的小腹里,竟然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上一次怀孕,自己刚刚被诊断出身子濒临崩溃,又是失了爱人,又是残了身体,她每一日都在兵荒马乱中,根本没法体会孕育的感受。


    现在她虽亦孤身深入敌人的地盘,可心境终究不一样了。


    她已非吴下阿蒙,面对狂风骤浪亦能从容不迫。


    “小符,你放心,姐姐早已有了主意。”小荷胸有成竹地笑着。


    “如若没有阻扰,此事定能成!”


    如若没有阻挠。


    只等几日,猎物自会咬钩。


    ………………


    此时此刻,一个天大的阻挠正在路上。


    数辆马车,堂堂正正行驶在通往并州松城的大道上。


    路遇城门,守卫阻拦。


    车夫规规整整递上牌符,“咱们是江南萧氏派出的谋臣,特来拜会并州节度使曹良卿曹大人。”


    守卫左右看了一眼,意识到此事巨大,连忙派人前去报告。


    天下如今四分五裂,北方在除去武振山后,只剩沧州谢淮与并州曹良卿两股势力。


    关中洛京则被叛将占领。


    南方则有蜀中田氏和江南萧氏两大政权。


    相比于其他诸侯,江南萧氏显得异常低调。


    此番萧氏前来,必定有大事发生,整个并州都不敢懈怠。


    此时中间一辆中,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白衣白发的苏世,另一个则是一副俊秀的陌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