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第一遭去上课,踏梅嘱咐她,教她别这么紧张。


    她在路上反复鼓起勇气,一路走到了军营。


    然后借着牌符,到了江鹤词的营帐里。


    江鹤词正在沏茶,见到了躲在营帐角落,当蘑菇的少女,一时之间哭笑不得:“姑娘,先过来喝一杯茶。”


    “哦,哦……”夏月哆哆嗦嗦就过去了。


    刚刚从军营口一路过来,她真的吓都吓死了。


    满头大汉。


    真的满头大汉。


    族里面的汉子们每天早上光着上半身冲凉,她看久了见怪不怪了。


    直到看到刚刚满山满营一群群向她奔涌而来的光裸大汉时,她才忽觉,自己实在是太年轻了。


    直至看到了穿着衣服的江鹤词,传说中的救赎感,才扑面而来。


    “姑娘很少接触军营吗?”江鹤词递给夏月一杯茶。


    令他意外的是,夏月端方地接过茶杯,以一种非常优雅的姿态喝起了茶。


    夏月也显然察觉到江鹤词的惊讶,“以前我是作为瘦马,养在韦府的。”


    “韦老爷为了把我卖个好价钱,请人教我琴棋书画、世家礼仪。”


    “其实我并不喜欢这些。”


    “我喜欢打算盘。”


    “所以之前在青州,我跟着属官们清点财务,并未参与军队事务。”


    她说得条理清晰,语言清冽,在江鹤词这里又是加了一分。


    “在下便在管后勤诸事,若是姑娘做得好,在下提携姑娘在此做个属官,也并非难事。”江鹤词饮了口茶。


    这就属于画大饼了。


    夏月激动地手一抖,她原意只是想来听课,却没想到后续竟然有了这么大一个发展。


    她激动道:“必定竭尽所能!”


    江鹤词顿了顿:“在下听闻,姑娘在容貌上有难言之隐。”


    “可否一见真容,在下也能对症下药。”


    夏月没有迟疑,取下了自己的斗笠。


    饶是江鹤词,也不自觉震慑当场。


    ……………………


    营帐之外,小符本来想找江鹤词告别的,忽而看到了这一幕。


    她垂眸暗自笑了一下,低声像是对他,也像是对自己道:“再见。”


    从头至尾他都在一个长辈的位置,是她生了妄念。


    幸而别人不曾察觉这种妄念,幸好,幸好。


    “我走啦,跟着小荷姐去并州,把你真正的妹妹接回来。”她笑着道。


    再见!


    她的脚步有些潇洒,踩着飞扬的尘土,和和煦的天光。


    …………………………


    小荷害怕谢淮提早发现,给他下了一点苏世特调的药。


    又知他太过聪慧,便先自己服下,缠着他与他欢好。


    中途再借口,颤着脚出去喝了解药。


    直至当夜,明月高悬,她从谢淮的怀中睁开了眼睛。


    从白日闹到现在,他终于睡了过去。


    小荷不得不佩服,某人精力实旺盛得厉害。


    她一路扶着腰提起小包袱,忍着那莫名不适的坠胀感。


    她没怎么在意,只以为是某人要得太狠了。


    “姐姐,你来啦?”夜色下,院子外,小符连忙拉起小荷的手,把她扶上了马车。


    马车上的张文渊看着小荷这副被折腾狠了的模样,不由得白眼翻上了天:“某人,还真是对你不死不休……”


    “别调侃我了……”小荷哭笑不得。


    “先睡一下吧,你也是受苦了。”张文渊吩咐车夫启程。


    饶是过了这么久,小荷还是不好意思,她取过小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许是实在是被折腾太久了,那人最近都在视察,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要得狠了……


    她捂着小肚子,渐渐陷入了沉眠。


    ………………


    谢淮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日深夜。


    他一摸身旁,空荡荡的,随即骤然惊醒。


    这时候,一只黑色大鹰,正在以非常猥琐的姿态,扭过去啄屁股毛。


    谢淮:“……”


    黑色大鹰,是张文渊那厮的信鸟。


    果真鸟跟人一样,没下限。


    殊不知,是鸟等得太久了,姿态也散漫起来了。


    察觉到眼前人醒了,黑色大鹰立马端正了起来,装作没事鸟一般,一摇一摆走了过来。


    “我家夫人去哪里了?”谢淮问道,“和你家主人厮混去了?”


    “我家夫人很乖的,别被你家主人带坏了。”


    谢淮比较傲娇。


    黑色大鹰伸了只腿过去,谢淮脸色一变,直觉不对。


    他连忙去取大鹰腿上的纸条,摊开一看——


    “夫君敬上,请原谅小荷任性妄为。”


    后面句子,便是说明此次出行,乃有了万全之策。


    她便携着文渊、小符一同,扮做兄妹出行,一齐先行去到并州。


    期盼着届时能与谢淮一同,里应外合,以最小的代价攻破并州。


    谢淮看得那是头晕目眩,他心底想着去追。


    可小荷的最后一句分明写着:“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们已经疾驰出了沧州边境。”


    “勿追,勿追。”


    谢淮一口气没上得来,他跌跌撞撞出了门去:“现在是何日何时?!”


    梁氏族人见他醒了,连忙答了个日期。


    谢淮听得面如死灰。


    他当真不曾想到,自己的爱人竟做到了如此地步。


    他连忙披衣赶去节院,既是到了这种地步,他能做的就是全力配合她。


    若是云州一战是他的主场,那么并州一战,就是她的主场!


    ……………………


    另一边,秋风秋雨愁煞人。


    蜀中秋雨,总是格外动人。


    大雨之中,谢源喂了睡梦中的弟弟妹妹们最后一次解药。


    “麻烦快点,等下追兵过来,死的第一个就是你咯。”他笑着对马夫说道。


    马夫听闻,露出惊恐神色,连忙开始打马加速。


    苏世盘坐在马车上:“此去江南之后,你打算如何做?”


    谢源给弟妹们盖好被子,愉悦地靠着车壁,想了想:“之前六弟打云州,我没参与。”


    “这次并州,不得不参与了。”


    “可你不像要逐鹿天下的样子啊?!”苏世无机质的眼珠看向他,一副连躺都躺不好的懒散样子。


    “你要我像什么样子?六弟那样?”谢源掀起眼皮看他。


    “你对你六弟意见很大。”苏世总结。


    “哪有,不过想和他玩玩了。”谢源掀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