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世!


    连他脑中那根碧玉针,也是这家伙所下,当真细思恐极啊……


    “怎么有点不开心?”小荷注意到陛下情绪不对。


    谢淮摇了摇头,不欲流露出对苏世的丝毫妒意。


    “小荷,老家伙没欺负你吧?”谢淮将小荷护在身前,一张巨弓横在两个男人之间。


    顾云舟头疼得很,这个死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他正准备说什么,就瞥见小姑娘轻轻敲了敲小外孙的革金皮质护腕,“没事的,阿鸷。”


    自己那从来桀骜不驯,主意大过天的小外孙竟果真回过头,温柔执起她的手,从头到脚地看了好几圈,“若是他当真欺负了你,我替你揍他。”


    顾云舟眼尾不自觉一夹,揍谁呢?虐待老人?


    “你放心,外公没有为难我,外公还说很喜欢我。”小荷连忙温柔道。


    “哼,这才差不多。”谢淮不客气道。


    顾云舟翻白眼,秀什么秀呢,他年轻时候可比他们秀多了。


    下一瞬,谢淮抱起了小荷,“走了。”


    “荷夫人,不要忘了我俩方才之言。”顾云舟最后提醒道。


    小荷朝他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


    走到院外,谢淮才小声问道:“这狡猾的老家伙跟你说了什么?”


    “没事。”小荷先保留了和顾云舟的女官诺言,叹了口气,“外公答应处理何瘸子,却没答应放手旧部的事。”


    “老家伙固执得很。”谢淮早就知晓结果。


    现在就看杀手锏好不好用了……小荷心中叹息。


    就在小荷遐想之际,她被人颠了颠,那人提起那张巨弓,“小荷,你看我刚刚好不好看、英不英武?”


    谢淮邀功似地问,巨弓提得更起劲了。


    站在不远处护卫的亲卫队长周帷,听了这话,太阳穴又开始痛了。


    神经啊,就去个顾帅院子,用得着把顾帅内殿的门踢烂,用得着把巨阙弓也拿出来?


    要知道那巨阙弓,身长七尺、弓贯六钧,乃将军仗中射敌首所用。


    还有,就是接一接小荷姑娘罢了,用得着把铠甲也穿上,捯饬得跟只花孔雀一样么?


    “好看,英武……”小荷红着脸垂眸。


    谢淮那看不见的尾羽翘得更高了。


    ……………………


    谢淮走后,顾云舟无语地看着自己被踢坏的大门。


    “顾帅,您没事吧?”老鞠从里间走出来。


    这段时间顾帅身体不好,他一直陪侍左右,方才他一个属下不好露面。


    结果一出来,发现暗沉沉的内殿敞亮多了,窗户打开了,菊叶迎着天光,一切都没这么死气沉沉了。


    “无事。”顾云舟挠挠头,“去找人修修门,哎,这死小子把我当敌人搞了。”


    老鞠嘿嘿一笑,好像和小荷姑娘说了说话,顾帅整个人叶敞亮多了:“好嘞!”


    顾云舟那么大一个人,坐到桌案上,搭膝琢磨着小荷最后的话,心头盘算着到底要不要去那梁氏所开的小酒楼。


    毕竟看人家小孩子干嘛,有什么好看的?


    他要看小孩子,不知道找老鞠的孙孙啊?


    可转念一想,那个娃娃差点就成了阿鸷的养子,差点就成了自己的养曾外孙。


    他倒要看看这娃娃到底长啥样,居然这么厚脸皮!


    顾云舟越想越兴奋,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


    临走之时,他赶紧催促属下,把小荷给入了籍,搞定了官署之事。  若是那女子要脸,有了这女官文牒,她就算名不正言不顺跟着阿鸷,也不敢再求一个名分了。


    他万万想不到,仅仅几天之后,他将万分后悔此时的决定。


    搞定了一切后,他背着老鞠,偷偷摸摸给自己戴了个斗笠,小小改了下容貌。


    然后再偷偷摸摸从节院后院溜出去,一路走到长兴街。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过了,一时之间,这个老朽的生命闯入了热闹喧天的街道,仿佛孤独的陶俑一点点涌入了生命的色彩。


    顾云舟按着乡亲们的指示,走入了那间刚开不久的小酒楼。


    “老人家来吃午食啊?”小符热情招呼。


    来人虽戴着斗笠,背脊也并未佝偻,可莫名身上流露出的暮气,昭示着他的年龄。


    顾云舟点了点头,他的眼睛不由看向柜台——


    那里有个戴着虎头帽的物体,在爬行。


    “小心!”顾云舟怕他爬到边沿摔下去,连忙用大掌挡住他的去路。


    小娃娃愣了愣,抬头,就这么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闯入了顾云舟的视线。


    哎哟,有点丑啊!


    顾云舟心生感叹,他早就在画像上看过了这娃娃的长相,真的跟画里面一样黑,却有着比画像生动得多的生命力。


    藕节一样的手手,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一看到他就笑开了的小脸蛋。


    不行,丑得有点上头,再看看。


    只见小虎子张开了手臂,糯糯喊道:“爷爷……爷爷,谢谢爷爷……”


    顾云舟明白,这是在对他表示感谢。


    他骄傲地仰起头,不过嘛……


    真不要脸,一上来就喊他爷爷,还不是想让他把他带进家门。


    哼,他才不会上当。


    就在这时,另一个老头背着手进了来。


    小符一看,眉开眼笑:“王员外,又来吃鸭子呀。”


    “你们这儿做的鸭子好吃,还是一样的油酥鸭。”王员外又点了两个小菜。


    就在这时,小虎子又是拍手脆生生喊:“爷爷,王爷爷!”


    “哎哟,小虎子乖乖!”王员外弯下腰,揪了揪小虎子的虎头帽。


    顾云舟:“……”


    顾云舟眉头一皱,可以夹死苍蝇。


    谁允许这虎子管谁都叫爷爷的?


    叫了他,怎么还能叫其他人?!


    顾云舟气呼呼地点了菜,一双狼眼就盯着那没心没肺的虎子,他倒要看看,他可以叫几个老头爷爷!


    很快他点的菜都上了来——


    栗子炖鸡、芙蓉豆腐、油酥鸭……


    顾云舟毫不留情咬了一口油酥鸭,他倒要看看那个王老头点的油酥鸭多好吃。


    哪想一咬下去,他瞪大了眼,果真美味啊!


    就在这时,隔壁桌的王员外忽然开口:“之前那件事,你们没被伤着吧?”


    顾云舟好奇:“什么事啊?”


    “老兄弟,你居然不知道啊,这一家酒楼被那何家泼了热狗血!”


    “还诅咒人家六亲断绝呢,可怜虎子这么小,还被这么诅咒,何家真是太不要脸了!”


    顾云舟:“!!!”


    柜台里正在给小虎子喂饭的小符忽地一拍大腿:“小虎子……也被泼了呢……”


    哗啦一声,顾云舟忽地站起来,死死地、关切地盯着小虎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