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朝建立在世家之上,世家蚕食、百姓疾苦,田地被大族吞并殆尽。


    这时候,若是遇到一明君,这朝廷还能撑个几十年。


    但成帝谢渡本就平庸至极,再加上后期宠幸田淑妃,更是不理朝纲、一心修道,任由田氏操纵朝廷。


    田氏本出身市井,原本与丈夫走街窜巷卖甜酥,后被谢渡强取豪夺进了宫。


    田氏女本人卖货,田氏兄弟杀猪,一朝得权本欲擅弄朝纲。但野心大于了能力,玩着玩着,就玩脱了。


    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不再是皇帝一人说了算,更不是世家大族说了算了。


    先是百姓揭竿起义,高卓占领洛京,屠尽世家。


    再是九州烽火,群雄并起,小朝廷只能逃窜蜀中,瑟瑟发抖。


    逃命之时,慑于沧州节度使顾云舟的威慑力,他们也把冷宫之中的顾贵妃带走了。


    途中顾贵妃得了疟疾,奄奄一息。


    是庄雨眠不眠不休地照顾她,才得以保住了一条命。


    庄雨眠为此还和田敬先决裂了。


    只是到了蜀中之后,小朝廷的日子也不好过。


    原本蜀中节度使陆氏为皇帝谢渡心腹,是皇帝在蜀中留的一枚棋子,小朝廷去蜀中应当万无一失才对。


    谁知道了蜀中,才知里面境况竟比外边轻松不了多少。


    当年皇帝心腹陆氏被朝廷派去蜀中,原因是去处理蜀中副将反叛杀死当地太守一案,陆氏带兵前去镇压。


    谁知陆氏是个废物,镇压不下来不说,被那个反叛的副将威胁上了。


    陆氏只好伪造真相,把死去的太守说成叛军,而那个副将则是正义之师。甚至为了活命,给那副将请封了一个节度使副使的高位。


    之后数年,明面上是陆氏在管理蜀中,实际上陆氏天天花天酒地、诸事不管,真正管理蜀中的,是这个副使段氏。


    到了蜀中之后,副使段氏对小朝廷一开始还挺害怕,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现对方也不过是纸老虎,便越来越不能忍受了。


    蜀中分为了两派,小朝廷一派,还是那副使段氏一派,两派内斗不已,压根管不了外面的事。


    幸而蜀中天险,外面的人才没有及时攻破蜀中。


    小荷看到这里,当真叹息不已,好好的一个朝廷,竟然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退守蜀中都不能自保,天天被那段氏算计嫌弃。


    想着想着,书页金光浮动,小荷又是被吸了进去。


    ………………


    巴山夜雨,雨打芭蕉。


    那是一个简陋深宅之中,屋梁霉湿、天顶漏雨,一个破盆接着那一滴滴落下的水珠。


    家徒四壁,甚至梁上开始长了杂草。


    顾贵妃身边唯一的侍女南华抹着眼泪,“若不是世子夫人,咱们不知道该如何办了……”


    隔墙有耳,就算庄雨眠再不喜这个称呼,也必须这样叫。


    顾贵妃躺在床上发霉的床上,苍白着脸拍了拍庄雨眠的手,“好孩子……好孩子……”  到了蜀中之后,其他人尚且不能保全,何况是被打入冷宫的拖累顾贵妃。


    她和唯一活下来的侍女南华一同被赶到了一个破败偏远的院子里囚禁起来,一开始还给一两口馊饭,后面连馊饭都不给了……


    若非庄雨眠的接济,两人早就是两摊白骨了。


    庄雨眠先是定期带饭菜衣物,后来发现,只要她被田敬先关住、缠住哪怕两日,那两人都会饿到濒死。


    后来她便带了锄具、种子、鸡鸭鱼苗过去,想让两人自力更生。


    不得不说顾贵妃果然是将门虎女,就算养尊处优这么多年,为了活下去,还是能俯下身实实在在地干活。


    就这般又苟延残喘了两年多。


    夏日多雨,房梁漏雨严重,顾贵妃亲自爬上屋顶修补时,摔断了腿,又发了高热。


    多亏了庄雨眠拿来新的棉被和药物,才保了顾贵妃一命。


    这位曾经位同副后的尊贵女人,如今身上穿着满是补丁的单薄布衣,脱力地躺在木板榻上。


    她原本日日修剪的温顺眉毛野蛮生长起原本飞扬的模样,配合那高挺鼻梁、英气眼眸,若是年轻个二十岁,便是马上烈烈红缨。


    可是她老了,明明才四十来岁的模样,比平常人老了不少。


    “雨眠,我的好孩子……”顾贵妃握住了庄雨眠的手,“若是当年阿鸷没有犯错,你和他……唉……”


    庄雨眠皱了皱眉头,“娘娘,阿鸷没有犯任何错。”


    顾贵妃不由愣了一下,又喏喏低下头来。


    这些年来,她一直恨着自己的小儿子,恨得彻夜不眠,恨得抓心挠肝。


    恨他前线犯事,恨他通敌叛国,致使大儿子云郎在朝堂之上腹背受敌,最后承受不住皇帝责罚,一根白绫走上绝路。


    致使自己打入冷宫,让田淑妃那个贱人夺了自己经营了二十年的后宫。


    更致使自己与皇帝离心离德,再也回不到从前……


    一开始她想着,若是找回那只小狼崽,她恨不得用藤条打断他的腿,也解不了这个气。


    而后在冷宫中听说他祸乱青州、刺杀方见桥,又痛恨他冥顽不灵、不知悔改。


    她恨了她好多年,直至庄雨眠来向她解释,直至那檄文传告天下——


    她才后知后觉,原来她的孩子没错;


    原来,她的阿鸷在外面受了这么多苦;


    原来,她从来不了解,她的阿鸷。


    她只是习惯性地把错处推给自己的小儿子,习惯性地去忽视他的感受……


    “贵妃娘娘,从头到尾……阿鸷都是被陷害的。若是有机会再见到他,许是可以换一个方式和他相处。”庄雨眠温温柔柔说道。


    给了顾贵妃一个台阶下。


    从前臣是臣,君是君,庄雨眠没有怎么接触过顾贵妃,所以不清楚。


    六皇子在她看来,总是幸运的、得宠的、得天独厚的。


    逃难期间,庄雨眠彻底接触了这个长辈,才发现她是有多偏心、多一碗水端不平。


    在庄贵妃的眼里,头一等是皇帝谢渡,第二是大皇子谢延……六皇子,是排最后的。